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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远去的记忆

作者:张培珍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6-12-26 星期一

    我的父亲是一名退伍残疾老兵,他已经90多岁了。我常好奇他年轻时的样子,好奇他有着怎样的战斗经历,好奇他为何放弃公职回乡务农。因为年事已高,父亲耳聋眼花,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就在我以为永远没机会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时,一次查找档案的经历让我有了意外的收获。

    2014年8月,安徽省太和县民政局接到上级要求,要为残疾军人更换优抚证、建立档案,要求残疾军人提供材料,如残疾军人证、退伍证等。

    父亲是1950年复员的,由于时间久远,家里没能把这些材料保存下来。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建议我去太和县档案馆找一找。于是,我来到了神秘的太和县档案馆。

    档案馆的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我,并很快查到了我父亲的档案。更让我惊喜的是,我在档案中找到了3张父亲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他在20世纪50年代照的。父亲那时多么年轻帅气啊!我不由忘记了一切,只想拿起照片抚摸一下父亲的脸。工作人员阻止了我,告诉我这是不允许的,会不利于档案的保存。我只能仔细地端详着父亲年轻时的面容,久久不愿移开视线。工作人员看到我这么着迷,情不自禁地对我说:“这就是档案的魅力!”

    除了找到了父亲的照片,我还了解了父亲的军旅经历。他于1945年9月在山东滕县入伍,1947年4月在孟良崮战役中负伤。档案记录着他的伤情:两臀部稍上方炸伤,有两块弹片未取出,共负伤7处,影响劳动。有弹片未取出!我心痛不已,屈指算来,父亲已弹片在身70年,难怪多年来,他的腰部和手腕常常疼痛,但因为身体里有金属,他甚至不能做磁共振检查。

    我在档案中没见到父亲放弃公职的材料,就向档案馆工作人员询问。工作人员告诉我,如果想了解这部分内容,需要办理干部档案查阅手续。办理手续后,我看到了父亲的干部档案,从中找到了他放弃公职的真相。原来,父亲1951年至1958年在赵寺、韩庙、郭庙等乡做领导工作。1958年,他莫名被列为审查对象,要求他交代反省。从这一年的3月到6月,他多次被迫写“自我交代”,其中一份“自我交代”长达6页。虽然他在“自我交代”中表示,“我愿拿我的生命负责”,但没有人相信。而他在遭受精神折磨的同时,还遭受着身体的摧残,他多次挨批斗,还被调离了工作岗位,下放到农场养鸡养鸭。可以说,1958年是父亲饱受磨难的一年,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年。精神和身体的折磨没有立刻结束,而是持续4年之久,直到他1962年放弃公职回到自己的家乡。一位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不怕流血牺牲、身体里还有弹片留存的人,却遭受如此的怀疑和非难,我痛苦得想呐喊!

    父亲解职的时候我还没出生,父母后来也不曾说起这段往事。我原以为父亲是因为热爱自由与田园才主动回到家乡,但现在我发现并不是想象的那般美好。父亲不是不愿继续做官,他也渴望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他迫于无奈,只能离开自己的岗位,于他而言,回家务农是当时的唯一出路。但我也为他庆幸,或许唯有放弃公职才能让他安享晚年吧。

    我把找到父亲档案的消息及时告诉了家人。父亲很激动,失声痛哭,我想这件事一定勾起了他的回忆。试想这些材料如果保存在我家,可能早就丢失或毁坏了,哪里还有了解父亲过往经历的机会。我非常感谢档案馆的工作人员,他们把档案资料保存得如此之好,让我能清楚地了解到父亲的光荣历史。

    通过查找档案,我寻回了父亲远去的记忆。在欣喜之余,我意识到,档案不是高高在上的,也不是神秘的,虽然在一定时间内一直沉睡,但犹如睡美人,当被王子一吻唤醒时,就会重现美丽的容颜,散发出无限的魅力。

    档案需要保存,但如果只是保存,保存就失去了意义。档案在需要的时候,应该被激活,被唤醒。让档案回到民众中去,解决民生问题,让人民了解真相、反思过去、正视历史。毕竟,唯有正视历史,才能直面现在;唯有直面现在,才能创造未来。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6年12月22日 总第3006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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