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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西班牙贵族家庭的上海遗梦

作者:特邀撰稿人 吴 臻 文/供图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4-07-02 星期三

编前语 1937年—1945年,西班牙艺术家卡洛斯·莫瑞·奥兰迪斯先生的姨祖父在华期间收集了约1200张反映上海风情及淞沪抗战的老照片,还收集到一些有关日军侵华的手册、地图、书籍等档案资料。在今年“国际档案日”期间,卡洛斯先生代表他的家人将这些珍贵的档案资料无偿捐赠给上海市档案馆。

   

1932年淞沪会战后上海的一处废墟

卡洛斯来自西班牙一个显赫的家族。他的家族庞大,谱系繁多。他的外祖母玛利亚出生于1899年,玛利亚与年长她五岁的姐姐玛格丽特都属于名震欧洲的哈布斯堡家族,她们还有另外八个兄弟姐妹。作为奥地利大公与西班牙公主的女儿们,玛利亚和玛格丽特都被授予了奥地利女大公的尊衔。由于哈布斯堡家族与欧洲皇室长达几百年的联姻,她们与西班牙、英国、法国和俄罗斯等国的皇室都有着或远或近的亲缘关系。比如,她们是西班牙内战时期的国王阿方索十三世(上任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的爷爷)的表妹。少年时期,她们过着安逸舒适的皇室生活,与遥远的东方并无交集。

1930年上海的黄包车夫

直到1937年玛格丽特与她的丈夫戴良尼来到上海工作生活,他的家族才与这座城市结下了不解之缘。戴良尼也出身名门,他于1877年10月22日出生于意大利中部的阿斯科利皮切诺市,被封为玛尔基奥侯爵。在23岁时,他取得了罗马大学的法学学士学位,他的外交官生涯由此开启。一战期间,他被派驻到土耳其,为保护土耳其的意大利侨民尽心尽力。1932年,他又被派驻国际法庭的所在地海牙,在这里,戴良尼第一次真正了解了中日两国之间的战争,了解了“一·二八”事变的真相。

1937年日军轰炸后,上海街道上设置的路障。

1937年初,戴良尼作为意大利驻华大使被派遣到上海,出于工作需要,戴良尼与汪伪政府也打过不少交道。在卡洛斯保存的一本外文书中,就有一张戴良尼与汪精卫的合影。1943年9月,意大利退出轴心国,居住在日本、伪满洲国和上海的一部分意大利人被拘留起来。戴良尼和他的妻子都不是法西斯主义者,所以被日本人软禁并关押起来。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们都是在极为恐怖的集中营里度过的。

上海的南京路

    作为意大利大使,他曾住在南京而后搬去上海,他亲眼目睹了日本侵华战争,包括1937年日军对上海的轰炸。出于对中国的感情和对上海这座城市的热爱,他开始收集从清朝末年直至二战期间关于上海的照片。其中一些照片是由居住在上海的美国士兵拍摄的,在“珍珠港事件”发生之前,驻扎在上海的美军士兵比当地中国居民有更多人身自由,因此为拍摄照片提供了便利条件。另外一些照片则是由戴良尼四处奔走收集而来的。

    回到意大利后,戴良尼将自己的经历用意大利文写成了《战后的上海》一书。1951年2月,戴良尼被任命为意大利驻西班牙大使。1968年戴良尼在意大利去世。戴良尼去世后,玛格丽特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西班牙和意大利两地,她经常到卡洛斯家拜访,给他讲述有关中国的故事。她一直嘱托卡洛斯,将来一定要去中国,去上海!

    带着姨祖母的殷殷期盼,卡洛斯在2006年第一次来到中国。后来,通过他的沟通与帮助,上海美术馆和上海博物馆的代表团访问西班牙等欧洲国家,开启了中西两国的文化交流。2007年,他与好友在刘海粟美术馆共同举办了他在中国的第一次画展。2009年底,他又在上海美术馆成功举办了个人画展。同年,他应复旦大学视觉艺术学院院长龚学平之邀,成为该院的荣誉教授,于是他决定来上海定居,将自己事业的重心也转移至此。

    来到上海后,他用了四年时间对姨祖父戴良尼当年在中国收集的照片进行整理,并格外关注那些有关上海的老照片。在整理过程中,他逐渐意识到这些老照片是历史的一部分,所以他决定在上海举办展览,讲述自己祖辈与上海在中国抗战时期的这段特殊情缘。他曾说:“我的姨祖母和姨祖父在上海度过了既有快乐也有悲伤的时光,但对这里钟爱一生,我希望我的余生也能如此。我的姨祖母过去总是对我说,‘对于历史,你可以原谅,但你从不能忘记’。”这个西班牙贵族家庭半个多世纪前的上海遗梦,今日终于画上了完美的句点,又或者,仍在继续。

(文中所示老照片由卡洛斯·莫瑞·奥兰迪斯捐赠给上海市档案馆)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4年6月27日 总第2627期 第三版

 
 
责任编辑:刘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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