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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才一贯图》: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见证

作者:卢 溪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20-03-31 星期二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有一件源自中国的《三才一贯图》,其内容包罗万象:地理、天文、儒学、历史、神话等,既高度凝练了中国的传统文化,也充分见证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

来历 躲过两场“文字狱”

    《三才一贯图》的图记表明,此图为“浙绍新昌吕抚安世所辑”,并由吕抚的侄男吕维藩、吕维简、吕维城、吕维垣、吕维基校阅;绘制时间是“康熙六十一年(1722)”。

    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三月十九日,《随手档》上关于《三才一贯图》的记载。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吕抚(1671-1742),字安世,号逸亭,浙江绍兴新昌人,清代藏书家,还曾改进活字泥板印书工艺。其作品经历坎坷,先后被牵连到两场“文字狱”中,所以存世不多。据《新昌县志》等资料记载,吕抚“精天文、地理、兵法、性理、皇极之选。屡试不第,遂绝意仕进,广结名流,以著述为事,成书甚多”。

    雍正四年(1726)发生了震惊全国的“查嗣庭科场试题案”,浙江海宁人查嗣庭全族因查氏日记中“语多悖逆”而受到株连,这场“文字狱”使浙江文坛为之震动,吕抚“惧遭牵连,私下毁版过半”,但是《圣学图》《一贯图》(即《三才一贯图》)等佳作却被他保留下来,也许是他存在侥幸心理,认为其中并无犯禁的内容。

    此外,吕抚还牵涉到齐周华案。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存档案资料来看,其时吕抚已经亡故,但因齐周华曾经冒吕抚之名写下《齐巨山序》,导致吕家被查抄。“随搜刮其家,并无别项书籍字迹,惟起有《圣学图》一张、《一贯图》一张……并将吕抚家搜出《圣学图》《一贯图》二张进呈御览。”

    从档案记载来看,《一贯图》被呈入宫中,又据乾隆三十三年(1768)三月十九日《随手档》记载:“查齐周华案内新昌县学生员吕抚所著《圣学图》《一贯图》二张,请将生前所得孝廉方正顶戴革去,并追板销毁……图未发下。”可知,两张图被留在宫中。而《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记载的《将吕抚〈圣学图〉各板销毁谕》中,有朱批“何必追板销毁”一语,想必这两件作品是因此才逃过一劫。

    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档案中,《〈大学〉图解》即为《圣学图》。而《三才一贯图》却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肩负起传播中国文化的重任。

结构 天、地、人“三才”合一

    “天、地、人,为三才”,“吾道一以贯之为一贯”,《三才一贯图》的名称,阐释了吕抚试图把中国传统哲学中“天”“地”“人”范畴的学识统一到一图之中的宗旨。他还在图中阐释:“夫三才之所以为三才者,道。”“道,所以贯三才而合一者也。”所以,整张图看似由多张小图组成,但都是从不同角度阐释“天、地、人,为三才”的概念,并以“道”将其统一起来。

    从结构上看,《三才一贯图》的内容可分为“天”“地”“人”三部分:“天”的部分大致包括《天地全图(含图说)》《南北二极星图(含图说)》《日月九道之图》《星宿分野考》;“地”的部分大致包括《天地全图(含图说)》《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伏羲八卦方位》《河图》《文王八卦方位》《洛书》《天地形体》《五月形图》;“人”的部分大致包括《历代帝王图》《大学衍义(含图说)》。

清代 《三才一贯图》 美国国会图书馆藏

    “天”“地”“人”三部分并非泾渭分明,而是融汇在一起,这也体现出中国传统哲学中“三才合一”的观点,以及《三才一贯图》“一贯”的宗旨。

    比如《天地全图》就同时包含着“天”与“地”的观念,所以被置于《三才一贯图》最上方的醒目位置。而《历代帝王图》虽然属于“人”的范畴,但因封建帝王被称为“天子”,所以此图在《三才一贯图》中的位置是靠近“天”的区域。

内容 包罗万象 中西合璧    

《天地全图》

    本图含图说,反映了彼时中国人眼中的宇宙观:“地在天中,而天包乎地。”这里的“天”是狭义的天,是地球外的整个宇宙空间,“天凡九重、层层相包,皆坚硬,而日月星辰定其体内”,展现了比较原始的“地心说”观念。

    在地理方面,《天地全图》内标注有“亚细亚州(亚洲)”“欧罗巴州(欧洲)”“利未亚州(非洲)”“亚墨利加州(美洲)”“墨瓦蜡泥加州(南极洲)”,除未标注大洋洲外,其对世界的认识已经达到同时代的较高水平,并且接受了“地圆说”的概念,洲名方面也使用了欧洲人的命名。

    在《天地全图》中标注的多个国家及其居民中,还留有《山海经》等古籍里的神怪元素,如“人身狗头”的“狗国”被放在东西伯利亚;“一身三首”的“三首”国在南美洲西面的海岛上。这显示出中国古代知识分子为整合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传来的知识所做的努力。

《南北二极星图》

    本图在图说中自述是深受西洋传教士南怀仁的影响,以赤道为分野,将星图分为南北两部分。其图和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馆藏的《赤道南北两总星图》(汤若望、徐光启等绘)的结构相似,考虑到南怀仁和汤若望的传教士身份,这两幅图也可以看作是西洋传教士对中国古代天文学发展影响的证据。

《历代帝王图》

    本图记录了自盘古氏直至清代的皇帝世系,其中以双边框标注正统朝代,以单边框标注同时存在的政权。比如,“汉(西汉)”和“东汉”都是正统王朝,但“新莽”就不被认为是正统;南北朝时,南朝“宋”“齐”“梁”“陈”被认作正统,北朝则被当作政权。此外,在三国时期,作者不以任何一方为正统,但从图中“吴”“后汉(蜀汉)”“魏”的位置来看,作者的立场似乎更倾向于“后汉”。这些都反映出时人的历史观。

    在本图下另有一段文字,记述的是春秋、战国、五代十国等分裂时期诸国考,与《历代帝王图》有明显的联系,故笔者认为此文应是《历代帝王图》的附文。此外同一框内还有《鬼神考》一篇。

《大清万年一统天下全图》

    本图是一幅传统中国地图,含图说。图中在标注地名时有个规律:“府用圆圈标名,州用角圈,招讨、宣尉、宣抚司俱于方圈之上加二角圈(六边形),安府长官一角圈(五边形),卫用斜角方圈。”此外,外国地名一般也用方圈标注。从图中可见,台湾用圆圈标注,这也是台湾自古以来就是我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又一证据。此图还标出了万里石塘(南海)等地。

    在本图下另有一段文字作为附文,分别是《京省税额图》和《异物考》,都与地理有关。

《伏羲八卦方位》等小图

    这组图自右向左依次是《伏羲八卦方位》《河图》《日月九道之图》《图说》《星宿分野考》《洛书》《文王八卦方位》等内容,另在顶部绘有《天地形体》《五岳形图》两幅小图,在底部绘有《先天卦序》《后天卦序》两图。

《大学衍义》

    《大学衍义》位于整张图最底部,也是占据幅面最大、文字内容最多的一幅图。

    这幅图旨在阐述“何为大学之道”,展示的是儒家经典《大学》的纲目。《大学》虽然篇幅较短,但是作为“四书”之首,受到后人的高度推崇,朱熹说:“大学者,大人之学也。”《大学衍义》以图表的形式将《大学》的内容精练概括为两部分:“内圣”和“外王”。“内圣外王”是儒家追求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的境界。图中还附有做到“内圣外王”的具体要求,如“博经史”“达古今”“谨国用”“美制度”等等。

    这幅图的内容与吕抚的另一件作品《圣学图》中第一部分《大学图》高度重合,但在个别条目上有所出入,比如《圣学图》中同一位置写着“鉴古今”,而此图中则是“达古今”。且此图相较于《圣学图》的释义更加丰富,还附有《尚书·洪范》《中庸》两篇附文。

 美国国会图书馆

下落 流传到西方

    《三才一贯图》作为吕抚重要的作品之一,虽然被牵连到“文字狱”中,但是其在民间的流传并未中断。据李孝聪先生多年的海外寻珍,美国国会图书馆、英国图书馆和荷兰莱顿汉学院各收藏有一幅《三才一贯图》。不过,目前国内暂未见有收藏此图者。

    虽然《三才一贯图》流传出去的具体路径尚无从考证,但其作者是浙江人士,此图也在沿海地区流传。沿海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前沿,这里既促成了《三才一贯图》的中西合璧,也为其远渡重洋带来了地理上的优势,使它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见证。

    从另一个角度考证,《三才一贯图》的姊妹篇《圣学图》同样是被介绍到了西方,而且有脉络可循,这或许可以作为研究《三才一贯图》流传路径的参照。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0年3月27日 总第3504期 第一版

 
 
责任编辑:杨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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