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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童”林庚白与才女林北丽

作者:特邀撰稿人 周利成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9-05-15 星期三

    1937年3月7日,上海国际饭店摩天楼,40岁的著名诗人、政治家林庚白与小他19岁的林北丽在此举行了盛大的订婚仪式。林庚白曾因一段失败的婚姻而对婚姻失去信心,甚至反对婚姻制度,自称“摩登和尚”。他是因何由于迷恋上好友的女儿而改弦更张,与林北丽步入婚姻殿堂的呢?读了1933年第1期《文艺春秋》中的《林庚白自传》,1937年3月20日出版的上海《天文台半周评论》上的《林庚白订婚追记》,以及1948年第2期《子曰丛刊》刊发的林北丽的《我与庚白》这几篇文章,读者或许能够找到答案。

才女林北丽崇拜“神童”林庚白

    林北丽,原名隐,室名丽白楼、博丽轩,祖籍福建,与林庚白同为闽侯林姓,但并不同宗。林北丽出生仅18天,其父林寒碧因车祸去世。母亲徐小淑对年幼的林北丽提起她父亲时总要说一句“他真聪明,自幼便被地方上称作神童了”。一次,林北丽问母亲“神童到底什么样?世界上还能找到神童吗?”母亲笑着说,这不过是说一个人特别聪明。你如果想看神童什么样,等有机会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这个人、你爸爸和另外一个人,是同一时期的3位神童,现在活着的就只有这个人了。他不但与你爸爸同乡、同姓,而且还是好朋友,他叫林庚白。自此,“林庚白”这个名字便深深镌刻在林北丽幼小的心灵中。林北丽长大后,酷爱文艺,诗画琴棋,皆有心得,尤善诗词,时为一代才女。她先是在《近代诗钞》上读到林庚白的旧体诗,又看到林庚白的白话诗、语体文、政论,对这个由神童长成的文学家极为崇拜。

    林庚白,原名学衡,字凌南,又字众难,自号摩登和尚。1897年生于福建省闽侯县螺洲镇(今福州市仓山区螺洲镇州尾村)的一个士绅家庭。林庚白自幼聪慧,4岁能文,7岁写诗,一时有“神童”之称。1911年,林庚白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的前身)。在校期间,他常与同学在一起讨论革命话题,并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林庚白曾在南京国民政府短暂任职,又在北京与汤漪共同主持国民党在北方的唯一机关报——《民国报》,他的文章得到吴稚辉、林长民等人的赏识。九一八事变后,林庚白坚信“不打倭寇,中国的命运一定就完了”,对抗战前途充满信心。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中国共产党在抗战中的作用与希望,在一首题为《寄延安毛泽东先生》的七律中,认定毛泽东是能够拯救中国的伟大人物。林庚白风流倜傥,先后追求过张荔英、陆小曼、唐瑛、张璧等诸多女性,但均以失败告终。面对残酷的政治斗争和情场失意,转而发愤为诗。他曾自诩“诗狂”,并曾放言“十年前论今人诗,郑孝胥第一,余居第二。若近数年,论今古之诗,当推余第一,杜甫第二,孝胥则不足道矣”。1931年,林庚白与原配妻子许今心因感情不和而仳离。林庚白回首这段感情时在《自传》中写道:“和彼此同居都感到痛苦的、名义上妻子离了婚,还有许多写不出来、也写不完的爱之创痕。我相信,我对于她情至义尽。无论在情感方面、理智方面,我都已替自己、替她很精密地想过了。”

“闪电般地决定了终身大事”

    1948年第2期《子曰丛刊》刊发了林北丽的《我与庚白》一文,详细记述了二人从相识到定为婚约的过程。

1948年第2期《子曰丛刊》刊发了林北丽的文章《我与庚白》

    自从由母亲口中听到神童林庚白的名字后,林北丽就一直对此人心驰神往。1931年,林北丽考入南京金陵大学后,第一次见到仰慕多年的林庚白。那是初秋的一个黄昏,林北丽正在秋元坊和表兄一起读书,一位不速之客闯了进来。“他穿着浅橙色的西服上装,银灰哔叽的裤子,黑漆漆的跳舞皮鞋,不戴帽子,均分两边的乌发,夜晚看来,显得格外光亮。过重的脚步里还不时地流露出他书生气的温雅”。林北丽站起身来,来人问道,“你是北丽吗?啊,你真是太像你爸爸了!”林北丽迷茫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便是自己神交已久、仰慕大名的林庚白先生。再一打量,“眼面前的他,比起我过去所想象的他来,那真是太年轻、太漂亮了!除了有一个中国旧念书人的驼背(不细看,不觉得),小小的嘴,高高的鼻子,简直还有西方美呢”!当时国家正处于动荡时期,林庚白与林北丽此后每次见面大部分的话题都在讨论时事,林庚白谈至兴奋处手舞足蹈,说到痛心疾首处便长歌带泣。这样,二人交往久了,发现彼此的抱负理想日益接近起来。1937年3月,林北丽准备出国留学,林庚白送她到上海时突然向她求爱。林北丽在文中回忆,二人相识以来,虽然彼此都不曾谈及爱情,尤其她本人更没有想过去爱一个比自己年龄几乎长了一倍的男人,但是二人的人生观和理想抱负,无一不趋于一致。林庚白求爱时的语气和眼神让自己无法拒绝,于是,“二人闪电般地决定了终身大事”。

订婚典礼胜友如云

    1937年3月7日,林庚白与林北丽的订婚典礼在上海国际饭店摩天楼举行,来宾均为社会名流,可谓胜友如云,高朋满座。下午5时,宾主入席,新郎笑逐颜开,新娘光彩照人,贺客之间谈笑风生,雅谑备至。订婚仪式上,国民政府司法院副院长覃振起请新郎发表恋爱经过。林庚白起立称:“本人本来反对有形式的婚姻制度,今竟亲自接受,由恋爱而订婚而准备结婚。岂非行动与思想背道而驰?但以中国社会处处充满矛盾现象,本人只是其代表中一个小泡沫……离婚后,我一直向着光明的前路追求。在这八九年间,我曾遭受了很大的挫折,乃至让我开始怀疑天下的女性,尽是从虚伪的摇篮中长成的,男人因之荒废事业、神志不清。彼时,本人曾采用‘摩登和尚’的笔名,实在是彼时意识形态的整个表现。自从遇到林女士后,我们一谈之下,感觉有契合之点,亦即本人再造光明之一线微曦。本人对林女士,在旧宗法社会中说,该是父执辈。鉴于社会中仍有不少这样爱情的现实,却均因闪避社会世俗而偷偷摸摸含混过去。所以,我们今天的订婚,就是以身作则,来打断此封建的绳索,以表现我们行动的光明正大!”继之,新娘林北丽起立称:“所有的话,林先生都说过了。林先生是一个有思想的人。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愿意跟他,助成他思想的实现!”覃振起闻此语后起立发言说:“我完全同意林先生反对形式的主张,敬佩林女士的勇气。”他感慨道,中国数千年以来,结婚的男女得到真实感情的不过十之一二,许多婚姻变成徒有其表,夫妻变成器械,实在可怜之至。接下来,上海著名律师陈志皋夫人王梦兰女士起立致辞。她在致辞中回忆起林庚白做单身汉时,常苦闷地喊“怎样办呢?怎样办呢”,语气表情惟妙惟肖,引得众人一片笑声。她接着说,今天订婚了,庚白从此大概不会再这样喊了。至于林女士,未必无此苦闷呻吟,不过女性总不会爽直地说出来而已。现在好了,怎样办?已经有办法了。当日,林北丽即兴作诗一首,表达当时的幸福心情:“曾俱持论废婚姻,积重终难翻此身。为有神州携手意,一觞同酹自由神。两世相交更结缡,史妻欧母略堪思。春申他日搜遗事,此亦南都掌故诗。”

    林庚白与林北丽结婚后生活在南京,后随国民政府迁往重庆,又赴香港。因林庚白坚决主张抗日,1941年12月19日夜,被日军谋杀,时年45岁。林庚白去世后,林北丽有《祭庚白》诗:“一束鲜花供冷泉,吊君转羡得安眠。中原北去征人远,何日重来扫墓田。”林庚白诗稿由柳亚子与林北丽编纂校订为《丽白楼遗集》。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9年5月10日 总第3371期 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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