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扼守怒江

——1942年惠通桥阻击战

作者:章 琳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9-04-22 星期一

    惠通桥,横跨于洪流滚滚的怒江之上,在我国为数众多、样式各异的桥梁当中,本是很不知名的一座,但在抗战时期,作为滇缅公路的过江通道,它却有过一段血火交织的传奇经历。1942年5月,中国守军在这里阻击日军,及时炸毁惠通桥,肃清过江之敌,将日军在中国西南的侵略步伐遏止于怒江西岸——这就是被誉为“拯救了中国抗战”的惠通桥阻击战。

    1942年5月7日,国民党军委会驻滇参谋团团长林蔚报告惠通桥一带战况致蒋介石电。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兵家必争 惠通桥首当其冲

    惠通桥位于云南省龙陵县与施甸县分界处怒江下游的腊勐渡,是连接怒江东西两岸的唯一通道。据《龙陵县志》记载:“清道光以前,腊勐(乡)无桥,往来皆渡筏。”道光年间始有建桥之议,但因战乱而中止。直到光绪年间,当地官民合力,建成了一座可供驮马通行的铁链桥。1932年,旅缅华侨梁金山慷慨捐资,重修此桥,1935年初完工,定名为“惠通桥”。这是怒江上,乃至整个云南的第一座柔性钢索吊桥。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国政府与英、缅当局合作,共同修筑了从云南昆明到缅甸腊戍的滇缅公路,惠通桥因此成为滇缅公路跨越怒江的必经通道,经过改造,于1939年2月通车。

    惠通桥一带江岸,高山绵亘,东有形如刀削的等子大山,西有巍峨高耸的腊勐松山,山上林木稀少,山路盘桓陡峻,行进极为困难。山顶有远征军高射炮阵地,上下需一日行程,对作战指挥、情报通讯、给养等都造成了极大困难。桥体长120余米、宽4米多,两侧各有9根钢索悬吊,桥板至江面高约10米。桥下江体宽阔,水流平稳,可过渡船,能应路桥中断之急。桥东岸筑有一个简易的桥头堡,远征军少量守桥部队在此驻扎。

    由于惠通桥在中国抗战生命线——滇缅公路上的特殊地位,加之目标暴露,自英国重新开放滇缅公路后,它就成为日军轮番轰炸、重点破坏的对象。如1940年10月28日、29日两天,日军轰炸惠通桥之初,即出动飞机70余架次,投弹三四百枚,桥梁、桥索、桥墩、桥面及桥边车站等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毁坏,交通一度中断。由于防空力量薄弱,高射炮射程不及,无法对日机造成有效打击,远征军守桥部队只能在轰炸结束后突击抢修,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恢复通车,以保障滇缅公路运输的畅通。

    1942年初,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失利,日军于4月29日攻陷缅北重镇腊戍后,立即派出机械化部队,沿滇缅公路继续向中国境内迅速开进。据美军侦察机报告:“滇缅路上中国军队零零落落,溃不成军,对于日军的前进完全没有抵抗,如果再不设法挽救,十天左右日军就可到达昆明了。”数日之间,滇西要地畹町、遮放、芒市、龙陵等相继失守,日军逼近怒江,昆明、重庆为之震动。惠通桥的得失事关云南乃至整个大后方的安危,中日双方对此都有深刻认知,以惠通桥的争夺为开端的怒江攻防战即将拉开大幕。

千钧一发 工兵炸桥阻敌

惠通桥

    滇缅公路被日军由西向东逐段控制后,对中国来说,惠通桥即将完全失去作为运输通道的功能。为避免日军占领该桥长驱直进,惠通桥的破坏工作立即被提上议事日程。1942年5月1日,蒋介石密电军委会驻滇参谋团团长林蔚,指示“保山、畹町间桥梁应完成破坏准备”。3日,林蔚复电:“潞(怒)、澜两江桥正准备破坏中。”这时,第11集团军36师受命由驻地祥云开拔,火速增援惠通桥前线,工兵24营则承担了情急时刻炸毁桥梁的重任。

    5月5日晨,日军快速部队2000余人先于我军抵达惠通桥西岸,占领高地,并向对岸远征军阵地炮击。日军深知,强攻惠通桥必然会导致中国守军炸桥,鉴于沿途散兵、难民、商车甚多,遂采取“浑水摸鱼”之计,派出部分人员化装为平民模样,混入向惠通桥东岸撤退的人群和车流中,企图蒙混过关,同时派出飞机对惠通桥一带频繁侦察轰炸,延缓中国军队行进速度,阻挠中国守军实施炸桥。当时,远征军工兵24营在营长张祖武率领下已于7时半抵达惠通桥,并遵照工兵总指挥马崇六命令,迅速装药准备炸桥。10时许,林蔚听到日军向远征军阵地炮击声后,又以书面形式向马崇六下达立即炸桥命令。近午时分,由于人车壅塞,秩序混乱,守桥官兵与过桥人员发生冲突,混入日军误以为身份暴露,遂向桥头开枪扫射,并抢占地形,向守桥部队开火,敌战车也向惠通桥快速驶来,欲图强行过桥。千钧一发之际,工兵营长张祖武果断下令点火,猛力按下点火器,桥身瞬间起爆,桥面大部坠入江中,日军装甲部队无法过江,穿桥东进的计划也就此破灭。

合力抗击 肃清过江之敌

    由于沿途车辆拥挤,行进缓慢,前来增援的第36师先头部队106团(团长熊正诗),迟至5月5日中午才抵达惠通桥东岸孩婆高地布防。这时,惠通桥已被炸毁,但日军并未善罢甘休。当时,怒江“水势低落,河幅仅八十公尺”,有“渡口十余处、徒涉场三四处,布于廿公里之正面,空隙甚多”,日军乘隙在猛烈炮火掩护下徒涉渡江,相继有数百人过江,在东岸孩婆山小高地占领阵地,并于当晚向我守军左右两翼展开包围。经过激战,我方颇有损失,但主要高地据点仍在掌握之中,并迅速集结力量,构筑工事,准备逆袭。

    5月6日晚,106团各营重新部署后,从三面向孩婆山日军发起攻击,激战至夜,仍呈相持状态。该师108团及炮兵部队等也相继赶到怒江东岸布防,与106团协同作战,向敌在东岸的孤军实行压迫。7日晨,远征军再次发起攻击,敌据反斜面阵地顽强抵抗。到9日,东岸之敌“经我军连日之攻击,伤亡惨重,刻在举大火焚尸,似有退却之模样”。据第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电报:是日“黄昏,我卅六师得新到炮兵之协助,向东岸之敌施行猛烈攻击。激战至十二时左右,敌不支,向西岸溃退。当以一部在上游渡河,威胁敌之侧背,西岸之敌乃于拂晓前退去。我李(36)师一部正向龙陵进击中。”就这样,中国守军经过浴血奋战,不但收复了孩婆山、老渡口,肃清了东岸日军,而且渡江向西岸之敌进击,怒江两岸战局渐趋稳定。

    惠通桥阻击战的胜利,使广阔的西南腹地得以免遭生灵涂炭,全国抗战大局得以维系。其后,中日军队形成隔江对峙之局,日军虽未停止对远征军的炮击和渡江的企图,但再也没能扩张势力于怒江东岸,远征军则大力加强江防,积极整训,待机反攻。1944年,中国远征军向滇西日军展开反攻,为便于运输军队、给养,惠通桥经过重修后,于当年7月17日恢复通车,这座英雄的江桥再次做了中国抗战光辉历史的见证。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9年4月19日 总第3362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段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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