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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与他的第一位“革命引路人”

作者:曾泽兰 周容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12-06 星期三

    今年12月1日是朱德同志诞辰131周年。朱德同志戎马一生,在其早年的军旅生涯中,曾与蔡锷将军有过一段师生之谊。

    抗日战争时期,朱德在一次讲课时说过一段话:“参加中国共产党以前,蔡锷是我的老师,他是我在黑暗时代的指路明灯。”朱德早年曾考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并加入中国同盟会,参加了辛亥革命。1913年后,朱德随滇军参加了护国战争。朱德在滇军期间,与反对封建专制的先驱者蔡锷将军相交相知,蔡锷对青年朱德有知遇提携之恩,朱德从蔡锷身上学到了政治抱负、军事谋略,更被其人格魅力所折服。

1917年4月8日,四川永宁总公署对建立蔡锷铜像及阵亡将士昭忠祠的批复

痛悼良师亲致祭

    1916年9月,蔡锷东渡日本治疗喉癌,11月8日,病逝于日本福冈。他在遗嘱中写道:“锷以短命,未能尽力为民国,应为薄葬。”消息传来,四川泸州军民“无论识与不识,均为之痛哭流涕”。这时,朱德以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支队队长身份驻节泸州。蔡锷是朱德所信赖的长官,也是他的良师益友,他们有着共同的革命志向和精神追求。朱德为蔡锷的英年早逝悲痛不已,并题写挽联:“勋业震寰区,痛者番,向沧海招魂,满地魑魅迹踪,收拾河山谁与问;精灵随日月,倘此去,查幽冥宋案,全民心情盼释,分清功罪大难言。”挽联寄托了朱德对蔡锷的深切哀思,表达了对师长的敬仰和怀念之情。

1916年,朱德任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支队支队长,驻节四川泸州时留影。

    11月21日,为纪念黄兴(曾任讨袁护国军总司令,1916年10月31日病逝于上海)、蔡锷的革命功绩,朱德会同纳溪县知事周维桢(原护国军参谋)成立了黄、蔡二公追悼大会筹备处,安排追悼会仪式与日程。筹备处设在县城南门外玉林寺。29日,朱德和周维桢共同签署公文,向纳溪各界发出《黄、蔡二公追悼大会有关具体事宜的通知》。公文内容主要是,“十二月一日至七日为追悼黄蔡二公之期”,在纳溪县王爷庙举行追悼会及吊唁活动。公文写道:“磺局为蔡公督节驻临之地,应特别陈设,以壮观瞻而志哀悼。”追悼大会期间,县城主要街道用松枝柏桠扎牌坊,从县城东门至王爷庙沿街搭布棚、挂素灯,城厢居民门前贴素联、挂素灯。公文附有《黄蔡二公追悼大会筹备处简章》一份,要求“凡属各界应诣会祭奠,以志哀悼”,并对追悼期的日程做出具体安排:1日为追悼大会;2日到6日分别为军、政、绅、商、学界追悼日;7日为女宾吊唁日。追悼大会期间,会场正中悬挂黄、蔡二公巨幅画像,缀以青松翠柏为饰,四周悬挂各界挽联、挽诗,十分庄严肃穆。12月2日军界追悼日当天,朱德率所部官兵,在黄、蔡二公遗像前肃立、默哀、致敬。朱德不但是治丧活动的组织者之一,而且在整个悼念活动期间,他每日都到会场巡视,无一日缺席,恭谨而精心地组织疏导悼念活动有序进行。

倡建铜像愿难酬

    1916年11月26日,在筹备举行黄、蔡二公追悼会的同时,朱德与周维桢发起为蔡锷将军铸立铜像及为讨袁护国战争中的阵亡将士建立昭忠祠的倡议。为此,朱德与周维桢联署,呈文四川省永宁道尹赵又新,请求政府拨款,铸建铜像和兴建祠堂,永远纪念和缅怀蔡锷将军及护国军烈士在铲除帝制、恢复共和中建立的丰功伟绩。朱德身为护国军第一军第三支队队长,“驻防斯土,出征衔命”,周维桢职务是署理纳溪县知事,“领篆是邦”并“曾参赞军书之役”。所以,他二人联署呈文,陈述“倡建铜像及昭忠祠缘由”,名正言顺。呈文写道:“窃为民国再造,帝制铲除,推厥元勋,当以邵阳蔡公为最。纳溪为两军交战之区,即蔡公驻临之地。今春一役,军士效命疆场,死亡极众,卒能挽回浩劫,恢复共和。事后追思,非建立蔡公铜像及阵亡将士等之昭忠祠,何足以励将来而资钦仰。”朱德等在呈文中建议,“将纳溪县之东门拆修,另建砖砌高台,就于台上铸造蔡公生时铜像一座,两旁立碑纪功。并择城中要地,营缮昭忠祠一间,将阵亡诸军士牌位,迁移入内。岁时祭献,以慰忠魂。再将阵亡诸烈士骸骨择一高阜,收葬一处,以作千秋义冢”。呈文请求永宁道尹“据情转呈督军、省长咨部,准拨款十万元下县,以凭克日兴工”。

1916年12月16日,朱德等签署的关于黄、蔡二公追悼大会事宜的公文(部分)。

    朱德和周维桢的这一倡议及请求,理由充分,情真意切,反映了纳溪军民敬仰蔡锷再造共和之功、怀念英烈勇战克敌之绩的心声。然而,事与愿违的是,1917年4月8日,四川省永宁道公署转发北洋政府国务院训令给纳溪县,借口中央政府经费紧张,驳回了拨款铸铜像、建祠堂的请求。训令称,陆军第二梯团第三支队队长朱德、纳溪县知事周维桢等呈请拨款建立蔡上将铜像及阵亡将士昭忠祠一事,已钞录原咨呈国务院提交国务会议研究。2月23日,国务院就此事做出决议指出:“纳溪为蔡上将立功地方,自应建铸铜像并立阵亡将士昭忠祠,以资钦仰,而慰忠魂。惟中央库款奇绌,所需之款,应由地方自行筹措。”意思是说,为蔡锷将军铸铜像、为阵亡烈士建祠堂是合理请求,但中央政府财政紧张,所以,这两项工程的款项只能由地方自行解决。

    显而易见,北洋政府的这一批复是在当时特定的政治背景下的推诿塞责之举,实属堂皇狡黠的官样文章。其时,袁氏帝制虽已终结,但中华民国中央政府大权仍被北洋军阀把持,时任大总统黎元洪、国务总理段祺瑞等人皆为北洋旧部,对护国之役仍如芒在背。对于拨款铸造蔡锷铜像及昭忠祠一事,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和加以阻拦,但显然不愿乐观其成。所以,便以中央政府经费紧张为由拒绝拨款,把筹款之责推诿给纳溪地方政府。不言自明的是,纳溪这一弹丸之地,地瘠民贫,加之连年战乱,根本无力自筹巨款,为蔡锷铸造铜像及建昭忠祠一事最终不了了之。

身肩重任未偷安

    蔡锷病故后,朱德悲痛之情久久不能平复。1918年2月,朱德曾登临泸州城外五峰岭,面对山河故地,物是人非,中华民族国运多舛、前途未卜,于是,赋诗缅怀引路良师、昔日官长,抒发忧国忧民之志。朱德写道:“将军一病下雕鞍,病笃东瀛去不还。只恐罗山心早怯,果然马谡胆先寒。因人事业前功弃,从古英雄末路难。此后何人支大局,身肩重任敢偷安?”

1916年11月29日,朱德等拟定的《黄蔡二公公祭日程》及《黄蔡二公追悼大会筹备处简章》

    同年秋,已升任滇军少将旅长的朱德,率部来到护国岩,他认真诵读蔡锷当年率滇军北伐讨袁护国取得胜利后题写的《护国岩铭》。当读到“河山永定,凯歌声高;勒铭危石,以励同袍”这些慷慨悲壮、豪迈雄劲的铭文时,朱德遥想当年追随蔡锷兴义师讨逆贼,鏖战叙永、泸州之役,有感而发,吟出《题护国岩》一首:“曾记项城伪法苛,佯狂脱险是松坡。清廷奸佞全民蠹,专制淫威碍共和。京兆兴妖从贼少,滇黔举帜义军多。风流鞭策岩门口,壮士还乡唱凯歌。”朱德在这首诗中赞扬了蔡锷(字松坡)于袁世凯(人称袁项城)复辟帝制时期佯装放荡脱险出京,潜入云南首义讨袁的壮举,表达了对蔡锷将军的崇敬之情和对昔年护国壮举的深情回忆。

    朱德与蔡锷共事仅仅5年,辛亥年间,朱德跟随蔡锷在云南讲武堂接受新思想,参加昆明重九起义,后又跟随参加护国战争,成长为护国名将,可以说蔡锷是朱德早期革命的恩师和引路人。5年中,蔡锷至少4次擢用朱德,从排长一直晋升为混成旅少将旅长。1912年6月,蔡锷为表彰朱德在辛亥起义和援川战斗中“指挥有方,战功卓著”,亲授朱德“复兴”“援川”两枚勋章,晋升少校营长;1915年12月,蔡锷返滇讨袁,任命朱德为滇军补充队第四队队长;1916年1月,朱德被任命为滇军十团团长,后改任护国军第六支队支队长;讨袁胜利后,蔡锷又晋升朱德为少将旅长。朱德为人诚实忠厚、作战坚韧勇敢,深得蔡锷赏识。在共同经历的反对帝制、维护共和的革命斗争和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军旅生涯中,朱德和蔡锷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蔡锷是朱德参加旧民主主义革命的引路人,蔡锷的革命思想、人格魅力和军事才能对朱德以后的革命生涯产生了重要影响。抗日战争期间,时任八路军总司令的朱德接受美国记者史沫特莱采访,谈及早期革命经历时表示,他“很尊重这个人(蔡锷),崇拜他的敏锐思想和工作能力”。朱德谈到云南首义时的蔡锷“虽然命在旦夕,思想却一如既往,锋利得像把宝剑”。蔡锷逝世后,朱德深感凄凉,“因为蔡锷不仅是他的长官,也是他多年依赖的政治领导人,而且是他的良师益友。蔡锷曾经是他的北极星,现在他却迷失了方向”。朱德对蔡锷的这些评价,既表达了学生对老师的深厚情谊,又体现了共产党领袖对历史人物的客观评价。

    文中所示档案为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档案馆藏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12月1日 总第3150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王亚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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