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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柏坡给毛主席当警卫

作者:李月红 王彦红 整理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09-11 星期一

    王笃恭,山西沁县人,1947年2月参军,被编入“保卫毛泽东先锋队”,同年6月被选入中央警备团二连,并一直跟随毛泽东从事保卫工作。1948年5月,王笃恭随中共中央进驻西柏坡,1949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先后任山西省军区长治市人武部副部长等职。

主席要我们学文化

    1947年2月,我被选入“保卫毛泽东先锋队”当了骑兵。由于没有文化,当我想给家里写封信,告诉家人我在部队的情况时就犯了难,只能以画代字,大部分战士都是用这种办法。我是骑兵,就在纸上画了一匹马一个小人。因为需要鞋、袜,我就画了双鞋、又画了双袜子。毛主席知道后,笑着对我们说:“我知道你们出身都很苦,大字不识几个,你们在战争年代还能应付一阵子,但到了和平建设年代,就不行了,你们要抓紧时间学文化。没有文化知识,就没有做好一切工作的资本。学好文化,是做好一切工作的钥匙。你们来陕北和我一起工作,希望我们能互相帮助。”

    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学写字、学文化。我利用一切时间来学习写字,白天一有时间我就拿出字帖看一看,因为没有笔和纸,我只用树枝当笔在地上练字;晚上休息时,我在自己的肚皮上练习写字。碰到不会写的字和不明白的知识,我就找部队里的文书请教。最终经过一番努力,我不仅可以写出自己的名字,还可以独立写信了。

    1948年到了西柏坡后,我被选为墙报委员。一次,毛主席见了我,笑着对我说:“现在还以画代字吗?”我回答:“现在我不但不以画代字了,还被选为墙报委员了呢!”毛主席听后会心地笑了。

“主席与战士是一样的”

    毛主席来到西柏坡后,中央警备团因工作需要分别驻扎在西柏坡及其附近的村庄。我们连住在回舍村,我所在的班被派到张胡庄,担负新华社广播电台的安全警卫任务。

    1948年7月,我们接到了新的任务,负责中央首长外出活动的安保工作。具体任务是: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首长外出活动时的警卫工作,范围是从西柏坡向东经东柏坡过夹峪村到滹沱河北岸河滩一线。执行任务时间为每天午饭后至深夜。接受任务后,我们住进了平山县郭苏镇。

    根据任务的性质和要求,我们立即出发到现场实地勘察,对从西柏坡至河滩的距离进行测量,检查沿途的地形,标记好有多少个大小路口、有多少个沟渠河汊、有多少个拐弯处、有多少制高点、建筑物等,并找出可能发生和出现问题的重点地段,制定出应对各种情况的执勤方案。为圆满地完成任务,确保中央首长安全,我们还以最快的速度测试了骑马从西柏坡至滹沱河北岸河滩的时间,做到人人心中有数。

    每天,我们都有一个“三人三骑”小组由郭苏镇出发到夹峪村手枪连四排驻地报到待命。

    一天,我们正常到夹峪村手枪连四排驻地报到。正在杨树下整理马具的我们,突然接到通知说,主席要到河滩,让大家马上去接。我们扬鞭策马来到西柏坡。到达村口时,毛主席的中吉普车向我们迎面驶来。我们迅速调转马头三骑并行开路,与车相距百米左右。吉普车在高低不平、弯弯曲曲的黄土道路上行驶着,经东柏坡、夹峪村到了河滩。当我们布好警戒时,吉普车也到了。毛主席下车后,与我们亲切握手,并夸奖说:“你们骑术不错嘛,跑得飞快,连吉普车都追不上。回去时不要跑那么快了,要注意安全。”我说:“再快些也不要紧,不会出事的,请主席放心。”毛主席接着说:“还是慢些好,以防万一嘛。”我说:“谢谢主席的关心。”他听后微笑着说:“自家人嘛,谢啥。莫谢,互相关心是应该的,你说呢?”我答道:“虽然是自家人,可您是主席,我是战士,再说,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不谢之理?”毛主席看着我说:“主席与战士是一样的,只是分工不同。在革命队伍里不论职务高低,年纪大小,参加革命早晚,大家都是同志、是亲兄弟、是人民的勤务员,说话办事处处要为老百姓着想,要为广大的穷苦人谋福利,让天下所有的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奋斗的目标就达到了,你说对吗?”我听后连连点头说:“对,对。主席您说得太对了,我一定努力去做。”

    毛主席与我说话时,不经意地走到一块草坪上,他向四处环视后说:“我该工作了。”随即坐在随车携带的藤椅上,将秘书递过来的皮包放在腿上,左手拿着文件,右手捏着铅笔,头也不抬地开始工作。他不时地在文件上写着、画着,从表面看,是来此地散步和休息的,但实质上与在办公室一样,只不过换了个环境。

    太阳快要落山了,毛主席仍聚精会神地工作着,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不去打扰他。直到天黑,毛主席才收起了文件和铅笔,喝了几口水,起身活动了一阵胳膊和双腿,风趣地说:“王母娘娘把灯给熄了,看不清了,咱们回去吧。”我们这才打道回府。

实践出真知

    一天下午,我们护送毛主席到河滩。我给毛主席开车门时,他边下车边说:“小同志,又是你呀,我们都成熟人了。”我说:“是,这是我们的工作。”他微笑着说:“小鬼真懂事,来,陪我走走说说话。”于是我与毛主席边聊边向河边走去。

    毛主席顺手从裤兜儿里摸出了香烟和火柴,抽出一支烟问我:“你会抽烟吗?来一支。”“谢谢主席,我不会,您抽吧!”我赶忙说。我伸手从主席手里拿过火柴给他点烟,主席低头吸着烟后,深深地吸了一口,仰头慢慢地吐着白烟道:“好嘛,既然不会就不要学了。说起来吸烟并没什么好处,从经济上说是浪费钱财,对身体来说损害健康,可以说是有百害无一利呀。可为什么我还要抽呢?说来话长,过去抽烟是为了熏蚊子,我们南方蚊子多,后来抽烟是为了陪客,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有时没烟抽总觉得别扭,尤其是夜间工作,更离不开它,思考问题时总想点支烟提提精神。其实并不然,吸多了反倒麻烦,可戒也难,目前是戒不了,将来还是要戒的。”我在一旁静静地听后说:“主席,依我看,您可以少抽点,等将来条件好了,抽点好烟。”毛主席风趣地说:“好啊!得到你的支持,烟我不戒了,等着抽好的啦。”

    这时,毛主席弯腰拔了一把草说:“你看这草能喂牲口吗?”我说:“能,能,牲口吃了青草能上膘,牛吃了能多产奶。”他听后说:“光吃青草不行,还应加点豆子什么的,否则不仅多产不了奶,搞不好还会拉肚子的。”说得大家都笑了。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河边,毛主席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看了看问:“谁会打水漂?”不知谁问了一句:“什么叫打水漂?”毛主席听后问:“谁来回答这个问题?”我说:“我们家乡叫打河漂,用一块薄薄的小石片,选一处靠近河边地势低的地方,以下蹲姿势接近水平面将石片抛向水面,石片在水面跳的次数越多越好。”

    毛主席听后夸我说得好,他说:“自己幼年时也玩儿过,可几十年过去了,打不好了。哪个同志可以打一个给我看看?”大家听后谁也不愿意出这个头。毛主席见大家都不好意思,就说:“能者为师,小鬼,你给我们比划比划!”我随即捡起一块小石片,使劲打出去,小石片在水面上跳出数个水花。毛主席夸我打得不错,随后也捡起一块石头,侧身弯腰用右手使劲打出去,石片在水面上冲出一条线,跳出无数个水花,大家拍手叫好。他说:“大家每人来一次,都试试。”大家一个个地打起了水漂。毛主席夸大家:“都打得不错,打河漂和做任何事情一样,有一定的规律,掌握了规律就能打好,实践出真知嘛。”随后,毛主席又点上一支烟,然后径直走到一棵大树下坐在椅子上,秘书将文件夹递给他,毛主席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下,我远远地望去,只见毛主席合上文件夹,点了一支烟,双目似闭非闭,右手掰着左手手指,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他将右腿搭在左腿上,右腿左右晃动着。毛主席的这个习惯形成已久,常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毛主席肯定是在思考着某个重大问题,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不说话、不走动,绝对肃静,生怕有什么意外声响惊动了他。太阳落山后,毛主席站起身,伸了伸腰,深深地呼吸后,又点了一支烟说:“这是个好地方,以后还要来,咱们回家吧。”

    此后,毛主席几乎天天到这里来,在滹沱河岸边这块不大的草坪上,坐在藤椅上翻阅厚厚的文件。他有时背着双手独自一人在草地漫步;有时双手叉腰站着,双目望着远方;有时和大家一起探讨一些有意义的问题;有时和大家一起坐在草地上聊着国内国外发生的事情;有时则谈笑风生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深深感到在毛主席身边工作的那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王笃恭 口 述 李月红 王彦红 整 理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9月8日 总第3116期 第三版

 
 
责任编辑:王亚楠(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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