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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丽又最直接的生命气息

——《见字如面》热播的启示

作者:张 丁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04-24 星期一

    眼下,一档名为《见字如面》的综艺节目正在电视和网络上热播,受到观众的一致称赞,被称为综艺节目的“一股清流”。这档节目的形式很简单,就是明星读信,邀请著名影视演员朗读中国自古以来有代表性的书信,再配以学者对书信的解读,构成一桌书信文化的“大餐”。该节目的成功,实际上是书信文化走上荧屏的成功,反映了书信文化具有强大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书信曾经是人际交流的主要方式和载体,是家人、亲友之间传递信息和情感的工具,是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书信中记载了个人和家庭的生活轨迹、情感历程,折射出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是一个人生存、交往、思考和发展的原始记录,是重要的个人档案,也是家庭档案的重要门类。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源远流长的书信,为中华文明留下了异常丰富的文献史料,蕴含着亘古不变的人伦亲情,承载着深沉温暖的道德情操,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感人肺腑的人生故事。

    《见字如面》正是看中了书信中所蕴涵的这种独特文化价值,通过对古往今来的书信进行梳理,精选出一批内容丰富、情感浓烈、故事感人的佳作,通过明星的演绎,借助文字和声音的魅力,带领观众走进通信双方文字交流的现场,使一纸档案得以复活,历史得以重现,与观众在情感上实现了共鸣。

    我国发现的最早的书信实物是黑夫和惊的家书,它登上了《见字如面》的首期节目。这两封家书本来就是两片木简,自从1975年出土以后,一直深藏在博物馆。节目中,当红小生林更新化身两千多年前的秦军战士,在战事间隙,他向远在家中的大哥陈述心迹,一幅幅军旅生活的生动图景呈现在观众面前。信中反复问候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姑姑、姐姐、外甥、新婚妻子等,也令作者牵挂。通篇那些思念、问安的语言,令人感慨万端,尽显前线将士的万般柔情。在观众的眼中,历史就在这封古老的书信中鲜活起来,亲情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衰减,依然温暖如初,醇厚绵长。

    时光荏苒。到了1949年端午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政治部秘书袁志超一夜没睡,他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给远在山东老家的八弟写信,讲述自己随军渡过长江、追击国民党残敌的过程。由于他的文笔实在是太好,把一个多月以来的所见、所闻、所感统统诉诸笔端,洋洋洒洒一写就是15页信纸,足有6000多字,如同一篇文学作品。这封家书经抢救民间家书项目组委会从民间征集而来,现收藏于国家博物馆。《见字如面》节目组选择了信中管理俘虏的一段,由饰演过军人硬汉形象的张涵予朗读,当张涵予大声读出“你们今后要好好记住,你们要祸害老百姓,老百姓也决不会轻饶你们!”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民心向背往往决定战争的胜负,一支爱护人民的军队的形象,就这样展现在观众面前。

    深受观众好评的还有1983年艺术家黄永玉与剧作家曹禺之间的两封书信,经过演员王耀庆和张国立的深情演绎,一对忘年交的文坛诤友形象卓然屹立。作为一个比曹禺小14岁的晚辈,黄永玉敞开心扉,大胆地对大师的作品提出批评:“命题不巩固,不缜密,演释、分析得也不透彻。过去数不尽的精妙的休止符、节拍、冷热、快慢的安排,那一箩一筐的隽语都消失了。”为了激励曹禺的创作热情,黄永玉引用莎翁《马克白》中的一句话,大声疾呼:“醒来啊,马克白,把沉睡赶走!”收到这封长达9页的信,曹禺被深深地震撼了,并且给黄永玉回了一封长信,表达了诚恳接受的态度。此后,他更是把此信视若珍宝,装裱起来挂在墙上,时时警醒自己。节目虽然落幕了,但是这两封书信留给人们的思索却远未结束。一个文人,特别是一个文化名人,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创作和作品,应该如何回应观众和读者的期待,应该如何对待批评,以及什么是真正的朋友,什么是真正的文艺批评,等等,这两封书信均做了最好的回答。

    过去的一封封书信,就是沉睡的档案,纸张或已发黄变脆,字迹或已变得模糊,与之相关的岁月也渐渐远去。特别是互联网大潮急速袭来,手写书信悄然退出我们的生活,在网络世界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在充分享受新科技带来便利的同时,迫切需要传统文化的滋养,迫切需要填补心灵的空白,迫切需要精神力量的支撑。于是,像《百家姓》《中国汉字听写大会》《中国成语大会》《中国诗词大会》《见字如面》等一批传统文化类节目应运而生,引发了全社会对于传统文化的热切关注。与姓氏、汉字、成语、诗词等公共文化载体不同,书信属于私人档案,其传播原本限于极小的范围,其私密性决定了它更加贴近人的内心,“是最美丽又最直接的生命气息”,历史风云、社会变迁、人物命运、亲情友情交织在一起,文化内涵幽远辽阔,非常值得深入挖掘和阐释。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在《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中指出,要加强中华文化研究阐释工作,“各类文化单位机构、各级文化阵地平台,都要担负起守护、传播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职责”。笔者以为,这其中也包括全国各级档案机构和档案工作者。各级档案馆里保存着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延续着中华文明的薪火。不可否认,保管保护是一种守护和传承,而开发利用则是一种传播和弘扬,怎样把深藏在档案文献中的丰富文化内涵和故事挖掘出来,以生动活泼的形式呈现给公众,应该成为全体档案人思考的课题。

    近年来,我国在传统文化传承方面一直做着积极的努力和探索,并坚持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以适应新的形势。那么,怎么转化?怎样创新?在这方面,《见字如面》从书信档案入手,利用明星的影响力,以朗读的形式传递文字的力量,借助电视和互联网的平台,极大地彰显了书信文化的魅力,使中华优秀书信文化在更大范围内得到传播与弘扬,无疑给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家书博物馆副馆长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4月21日 总第3056期 第四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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