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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剑啸兴安岭 艺旅重开二战场

——访金剑啸烈士女儿金伦、女婿里栋

作者:本报记者 屈建军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04-10 星期一

    金剑啸是日伪统治时期战斗在东北文坛上的一位杰出的革命诗人、作家和画家,是20世纪30年代东北作家群中一颗璀璨的明星,是东北革命文艺奠基人之一。当年,他犹如东北文坛上的一把火炬,与长白山的抗日烽火交相辉映,映红了中国东北的半边天。

    时值清明来临之际,谨以此文献给为了中华民族独立和解放而英勇牺牲的革命先烈们!

金剑啸 (1910-1936)

    2016年8月10日,在赵尚志外甥李龙老师的引领下,记者来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吉林街一栋居民楼里,走进金剑啸烈士女儿金伦、女婿里栋的家。一进门,记者便看到在居室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十分抢眼的大幅黑白照片,这是一位朝气蓬勃、留着长发、浓眉大眼、戴着黑框眼镜、露着憨憨笑容、风流倜傥的年轻人特写照,旁边还挂着1983年4月10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颁发的《革命烈士证明书》及革命文艺家萧军题写的两首《金剑啸同志悼诗》。

    面对金剑啸烈士遗像,两鬓斑白的金伦、里栋老人平静地向记者述说了他们父辈如烟的往事。

    “1936年,我刚刚两岁,便失去了父亲,母亲又改嫁,我就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的童年没有欢乐,没有温暖。当我刚刚懂点事时,就从别人口中听说,父亲是因为反满抗日被日本侵略者杀害的。虽然,这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埋下了民族仇恨的种子,但父亲的形象还是模糊的,直到哈尔滨解放以后……”

“平生第一次品味与享受到家庭的温馨、幸福与欢乐”

    “剪不断的亲缘情丝把我们与东北作家群老前辈们的多舛命运联结在一起,情脉相连、心灵相通、悲喜与共。在人生的漫长旅途中,正是我心目中最为崇敬的、与父亲金剑啸同赴抗日救国前哨,面向敌寇英勇厮杀的‘刎颈’之友们,几经周折,寻找遗孤,将我送入革命的文艺之旅,并给了我童年即已失去的亲情、父爱。”

    1945年,随着抗日战争的胜利,大批在延安的文化人正在打点行装,待命奔赴东北解放区。

    20世纪30年代,曾与金剑啸在哈尔滨并肩战斗,从事文化战线抗日斗争的塞克、罗烽、白朗、萧军、舒群等几位战友,想到阔别多年的故乡,兴奋的心情难以抑制。此时,他们又怎能忘怀于1936年8月15日被日寇枪杀的多才多艺、英俊潇洒的战友金剑啸呢!想到他牺牲时还留下一个年仅两岁的女儿,如今已长大,却不知她流落何方。于是,他们相约返回故乡后,要竭力寻找金剑啸的遗孤。

    “记得,1947年春寒料峭的时节,当时的东北文协邀请了来自延安的一些艺术家们,专门为青年文艺爱好者组织各种文艺讲座。这一活动的开展吸引了大批学生,还在读中学的我也怀着浓厚的兴趣积极参与其中。”

    金伦每次去听课总是很早就来到讲座大厅,习惯地坐在前排靠左边的座位。这就引起了一位气度不凡的授课者的关注。一次在课前,他进得厅来径直走到金伦的桌前,带着审视的目光询问她的姓名和就读的学校,又问到她的父亲,金伦说她父亲早已牺牲。这时,这位同志紧紧盯住她的眼睛问:“你的父亲是金剑啸吗?”金伦惊愕地点点头。这位同志用颤抖的声音说:“你的眼睛跟你父亲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肯定地叫出你父亲的名字。孩子,我们总算把你找到了,我是你父亲的战友,叫我罗烽叔叔!”他迫不及待地紧紧拉着金伦的手说,“跟我回家去见你阿姨”。一进家门,罗烽就高兴得喊了起来:“白朗,你看这个小姑娘是谁?她是剑啸的女儿呀!你看她的那双眼睛!”“真的,跟剑啸的眼睛一模一样!孩子,我们可把你找到了!”白朗把金伦紧紧地搂在怀里,良久不语,泪水夺眶而出,拭去泪痕,转而又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咱们漂亮的女儿找到啦!”

1983年4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金剑啸为革命烈士,
特颁发《革命烈士证明书》。

    “罗烽叔叔和白朗阿姨随后又领我去见同住一幢楼内的塞克伯伯、萧军伯伯、舒群叔叔、金人叔叔等父亲当年的战友们……从此,我居然从一个孤儿变成为一个拥有多个家庭和多位‘父亲’‘母亲’的幸运儿,平生第一次品味与享受到家庭的温馨、幸福与欢乐……也就是通过这几位‘父亲’的回忆与追述,他们往昔在夜幕下的哈尔滨,以笔代枪,抗击日寇的艰险历程,填补了我头脑中对父亲金剑啸没有留下记忆的空白。”

“用我沸腾的血浪,把那些强盗卷回老家去”

    “1910年,父亲金剑啸出生在辽宁沈阳的一个刻字工人家庭,3岁时随家人迁至哈尔滨。当时,我祖父经营了一家叫‘文业堂’的石印业小商号,这使我父亲自幼就受到了一点美术的熏陶。8岁时,父亲进入哈尔滨道外基督教会办的‘三育小学’,后来又升入‘三育中学’。在读书期间,他不仅成绩优异,而且表现出文艺天赋,能写会画,还爱好音乐和戏剧,很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中学一毕业,我父亲便听从我祖父建议,考入了哈尔滨医科专门学校。由于所学与其志趣无关,加之家境窘迫,不到两年父亲就退学了。后来,经《晨光报》副刊《江边》主编陈凝秋(塞克)推荐,父亲进入晨光报社担任副刊编辑。其间,他结识了不少当时活跃在东北的进步文学青年。”

金剑啸女儿金伦 屈建军 摄

    1929年秋,哈尔滨乐天照相馆(中共地下党联络站)的修版徒工李剑飞,获赛马彩票头等奖,他愿意用此款做路费与金剑啸同闯上海滩。他们怀揣着陈凝秋写给好友左明的信,经辽宁大连乘船抵沪,投奔左明领导的“摩登剧社”,从事左翼戏剧运动。在左明的帮助下,他们考入上海新华艺术大学(后改为“新华艺专”),金剑啸插班攻读美术专业。这期间,金剑啸接触了中共地下党,阅读了大量进步书刊,对他的思想触动极大。当时,在白色恐怖下,金剑啸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他还与好友李剑飞(后改名冷波)、赵曼娜(赵尚英,即赵尚志“四胞妹”)三人顶着压力办起了针砭时弊的油印小报——《三角壁报》,逢每周三出版,其内容以揭露社会黑暗、弘扬革命精神为主。后来,被校方察觉,校长公然派人撕毁壁报。金剑啸带领同学们找到校长论理,经过斗争取得允许张贴壁报的胜利,并将其改名为《黑波壁报》。后来,校长竟然又以“入学手续不完备”为理由,勒令金剑啸退学。金剑啸针锋相对揭露校长的报复行为,弄得其理屈词穷,只好答应让金剑啸转学。次年,金剑啸转入上海艺术大学教育系图工科,在学习绘画的同时,加入了田汉创办的“南国社”,为他日后从事戏剧编剧、导演,积累了宝贵经验。

    1931年春,金剑啸在上海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不久,因上海艺术大学被国民党反动当局查封,勒令解散,他又从上海回到哈尔滨。同年,侵华日军在沈阳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他看到家乡沦丧、祖国危亡,怀着满腔义愤,在我党坚决抗日的号召下,投身于抗战第一线。

    “当时,父亲赖以生活的第一个职业是地方法院公证所的书记员。1932年,中共哈尔滨市委(中共地下党)成立,第一任书记张贯一,就是后来名震中外的抗日英雄杨靖宇将军。当时,除了秘密建立各基层党团组织外,还建立了一个党领导的群众性组织‘反日会’。党组织交给父亲的工作便是从事哈尔滨文艺界‘反日会’工作。为了谋生,更为了团结革命文艺青年,他以一个画家的身份,在哈尔滨道里创办了一家‘天马广告社’,承揽各种绘画、广告业务,营业所得除维持家庭生活外,还帮助了许多中共地下党的同志解决吃饭问题。像女作家悄吟(萧红)和青年作家、革命烈士侯小古,都曾在广告社当过父亲的副手。”

    1932年夏,哈尔滨遭受一场特大水灾,造成23.8万人受灾、2万多人丧生。为了救济难民和团结一批爱国的文化人共同进行抗日活动,在党的领导下,金剑啸等画家以“维纳斯画会”的名义,举办了一次赈灾画展。他的许多幅充满革命激情的油画、水粉画和素描作品参加了展出,如《地下的火焰》《五一的日子》《从地下来》等等。

    “据当时见过这些作品的前辈们讲,这些作品无论思想性,还是艺术性都具有很高的水平。遗憾的是这些珍贵的作品已全部遗失,至今未能找到。父亲还曾接受杨靖宇交给的任务,为中共满洲省委宣传部负责主编的党报《满洲红旗》(后改名为《东北人民报》)和一些传单、小报画插图、设计刊头。当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经常把刻好的蜡纸等物品寄藏在萧军家的柈子棚底下。”

    1932年秋,党组织委派在中共满洲省委宣传部担任宣传干事的姜椿芳做金剑啸的联系人。为了扩大党的宣传阵地,他俩与罗烽共同努力,于1933年7月掌握了长春伪满洲国政府机关报《大同报》副刊《前哨》(萧红起名,金剑啸画刊头,哈埠集稿,由萧军寄往《大同报》友人陈华编辑刊出)。该副刊共出了23期,当年底便被迫停刊。1934年1月,他又与弋白(白朗)利用《国际协报》编辑出版副刊《文艺》,到年底,共出47期,也被迫停刊。金剑啸不仅是这两个期刊的组织者之一,而且为这两个副刊创作了大量作品,有诗歌、小说、戏剧、杂文、随笔和漫画等等。他创作的小说《星期日》《夏娃的两个儿子》,剧本《穷教员》《艺术家与洋车夫》,诗歌《赠别》《洪流》《白云飞了》等作品,大都发表在这两个副刊上。

    1934年,金剑啸曾在《东北三省商报》担任过编辑。每掌握一个宣传阵地,他便抓住机会,写出一篇篇战斗檄文。如发表于1935年2月《大北新报画刊》上的文章《结束吧〈文艺周刊〉》,他大声疾呼:“伤心是无聊,要的是力量。”面对敌人的法西斯专制,他轻蔑地声称:“一个《夜哨》、一个《文艺》算什么,难道说,我们就再不能冒出个什么《艺文》吗?”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清滨公园内矗立的金剑啸烈士半身铜像

    由于中共满洲省委遭到敌人的破坏,许多进步文化人士不得不避走他乡。在日寇加紧搜捕抗日志士的危急时刻,金剑啸精心安排萧军、萧红等作家安全转移,而他自己却婉言谢绝了友人的劝告,毅然留在东北坚守革命文艺的宣传阵地。金剑啸紧握拳头对白朗说:“我是不能也不甘心放弃满洲的,我要创造第二次‘事变’,用我沸腾的血浪,把那些强盗卷回老家去!”

“我不顾一切,横竖迟早必定有那么一天”

    1935年4月,金剑啸为暂避风险,经党组织负责人姜椿芳同意,由罗烽、白朗夫妇介绍,来到当时的黑龙江省会齐齐哈尔,进入黑龙江民报社担任副刊编辑。

    《黑龙江民报》是伪黑龙江省公署的机关报,其社长兼总编辑王甄海(化名,原名王复生)是中共地下党员。他与金剑啸没有横向的组织关系,彼此也都不了解对方身份,但由于都是革命者,思想观点一致,所以相互配合默契,暗中互相支持,利用报纸舆论宣传阵地,在文化战线上积极进行反满抗日斗争。该报副刊原来没有专职编辑,也没有稿源,只是转载一些外地报纸发表的文章,办得没有生气。金剑啸来后,用笔名“巴来”继续进行革命文艺宣传活动,为这个文学副刊取名《芜田》,寓意“开垦由于日寇入侵而荒芜的文坛”。在副刊上刊载了不少暗含反满抗日思想的文学作品。不久,金剑啸在副刊基础上又创办了《艺文》周刊,这是他曾经发过的誓言,现在果然实现了。他给在哈尔滨的姜椿芳等同志和朋友们写信,要他们快写稿来。

    与此同时,金剑啸还与大批进步学生和文学青年建立了联系,介绍他们阅读中外革命、进步作家如鲁迅、高尔基等人的作品,并在报社为他们印旬刊、诗刊、小说和散文集刊等。在金剑啸和王甄海共同支持与指导下,黑龙江省立师范学校师生成立“漪澜读书会”,同学们积极阅读进步书刊,传播革命真理。金剑啸还经常到三百间房,访贫问苦、搜集创作素材。

    5月,金剑啸创作了第一首歌颂东北抗联战士英勇斗争的叙事史诗《兴安岭的风雪》。“当时,只在《芜田》副刊连载。全诗刊出是在父亲就义一周年纪念日时,由白朗、金人在上海以《夜哨丛书》名义出版的,并附有江水(姜椿芳)、罗烽、白朗、舒群、萧军、萧红、塞克、金人等战友的悼念文章。父亲生前好友梁山丁还写了长诗《炮队街——献给无墓的阿金》,寄托哀思,表达怀念之情。”

    11月,金剑啸借《黑龙江民报》发刊2000号举行庆祝活动的机会,组织了业余剧团“白光剧团”,并主持演出了美国共产党员作家高尔德的话剧《钱》。该剧抨击了资本家罪恶的同时,也激发了东北人民对日寇的仇恨。金剑啸创作的剧本《黄昏》《母与子》等,也由“白光剧团”搬上舞台,与观众见面,并在龙江首开男女同台演出的先河。金剑啸还把剧情和演出盛况刊登在《黑龙江民报》上,此举引起了日伪警特机关的注意。该报社长王甄海被传讯,日伪当局扬言要“查清金剑啸的来历”,剧团被勒令解散。在王甄海“快快躲避”的催促下,金剑啸连夜携眷属出走,脱离险境。

    一个革命战士,只要一息尚存,就要战斗。金剑啸清楚地知道,他的反满抗日宣传活动已引起敌人的警觉,随时都可能被捕和牺牲,但他仍不顾个人安危。他曾向朋友们表示:“我不顾一切,横竖迟早必定有那么一天。”

    回到哈尔滨后,为了争取反满抗日宣传阵地,金剑啸征得姜椿芳等同志的同意,设法集资买下了他曾当过编辑的《大北新报画刊》(以下简称《画刊》)的版权。《画刊》是日本人办的《大北新报》中文版的附属刊物,稿件不受警特机关检查。当时,《画刊》名义上由日本人山本久治经营,但它独立发行,实际负责人是孙惠菊。他是一个和日本人有私交的中国商人,和山本久治一样,并不懂文艺,办报只是为了赚钱。这时,《画刊》因销路不好,正面临倒闭的危机,他们急于出让。而当时一般中国人想办个报刊,需一层一级地申请和审查,根本没有出版自由。金剑啸和同志们设法买通了孙惠菊,为了掩人耳目,表面仍用孙惠菊的名义办报,并按月送给他一笔钱,但实际上却由金剑啸主编。改版后的《画刊》于1936年4月开始出版,很快就吸引了哈尔滨及其周围城镇的青年读者,成为一个新的革命文艺宣传阵地。

    这时的斗争环境异常险恶,日寇正在加紧对华北的进攻,加强了在东北的统治,对抗日组织的文武两条战线大肆“扫荡”和镇压,城乡都在大抓“政治犯”“思想犯”,警察、特务遍地皆是。尽管如此,金剑啸和他的战友们还是透过白色恐怖,看到敌人愚蠢无知的一面,利用一切可行的办法和机会,传播反满抗日的革命思想。

    “父亲就曾在《画刊》上,用大量篇幅揭露和讽刺意大利独裁者墨索里尼疯狂侵略阿比西尼亚(即埃塞俄比亚)的罪行,赞扬阿国人民对侵略者不屈服的反抗精神,以此影射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野蛮侵略和中国人民的抗日斗争。他还曾以文字和漫画的形式,嘲讽了蒋介石对中国工农红军‘围剿’的失败。在1936年5月10日的《画刊》上,发表了父亲创作的一幅讽刺漫画。他把画面里的红军比作出山的猛虎,将蒋军比作愚蠢无能的猎人,不但打不了猛虎,反被其吃掉。漫画下面配有一段讥讽的文字说明:‘共产军自进入山西省后,国民党颇为震骇,尽力围剿,但猛虎比猎人聪明,剿者反被剿矣!’表达了他对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

1936年6月10日,《大北新报画刊》上刊登消息《高尔基突然病危》。

    “6月9日,父亲正在编排第二天出版的《画刊》‘戏剧专号’时,突然接到高尔基病危的消息。父亲十分不安,他平生最崇拜的作家就是高尔基,最喜爱的作品是其创作的散文诗《海燕之歌》。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高尔基的病情,父亲当即决定撤掉几篇稿件,在第10页的显著位置排上了《高尔基突然病危》的消息,并在版面上方加发中国留日学生在东京公演高尔基剧作《夜店》时全体演员的合影,以此表达他对高尔基健康状况的关切。10日《画刊》‘戏剧专号’出刊后,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反响,人们争相购买。愚蠢无知的该报社长山本久治竟不知高尔基是谁,还向孙惠菊询问,孙惠菊则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事后,当山本久治了解了真相,暴跳如雷,当即密告了日本驻哈总领事馆。13日下午,日本驻哈总领事馆特高系的便衣警察将《画刊》编辑部包围,把父亲等编辑人员,包括来登广告和订报的人,共约10人,一并抓捕到特高系,关在地下室的监房里。当敌人得知,父亲就是在齐齐哈尔曾任《黑龙江民报》副刊主编‘巴来’后,于20日便把他秘密押解至齐齐哈尔,关押在陆军监狱。父亲在狱中受尽酷刑,但仍坚贞不屈,经常高声朗诵《海燕之歌》,激励自己和难友们的斗志。他不仅保守党的秘密,还在敌人面前制造种种假象,把一切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迷惑敌人,掩护同志。敌人面对这样无畏的战士,束手无策,最后只好从肉体上加以消灭。

    “8月15日,父亲就义于齐齐哈尔市北门外白塔附近,年仅26岁。至今齐市的许多父老乡亲们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父亲就义时的情景:这天上午10时许,在前面开路的是两辆载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的卡车,后面紧跟着一辆囚车,里面囚禁着5位爱国青年,向北门外疾驶。警笛狂叫,撕裂人们的心肺。到达刑场后,父亲戴着镣铐从容不迫地走下囚车,他身穿血迹斑斑的褴褛衬衫,神情镇定,步履稳健,环视四周……他愤怒地将摆放在刑场上的‘送死饭’踢翻,拿起馒头和酒碗砸向敌人,大义凛然地怒斥敌人,‘你们这些汉奸走狗,我犯了什么罪,叫我死?你们投敌卖国,才是罪大恶极!中国人民总有一天要审判你们的!’他昂首挺胸走到敌人准备裹尸用的芦席上。父亲的身躯在一阵杂乱的枪声中倒在了血泊里,他那正义的声音却依然回响在刑场上空,震撼着龙沙大地!”

    1966年,著名作家罗烽为纪念战友金剑啸烈士牺牲30周年而作《悼金剑啸同志慷慨就义三十周年》,诗中写道:“远似丹青近若狂,蓬头败履闹滨江。广告社招腾天马,调色板上画文章。风雪剑啸兴安岭,艺旅重开二战场。龙沙血溅头是证,敢问何事逐庙堂。”诗人用凝练而形象的语言,勾勒出金剑啸当年的激情与豪迈,一位洒脱浪漫又才华横溢的革命艺术家的形象呼之欲出!

“将来社会变了,让我的女儿当舞蹈演员”

    “父亲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清白的一生。清贫的生活,无损于他开朗与乐观的性格。朋友们经常看见他的午餐就是一块黑面包、一杯白开水,他却风趣地说,‘这是西餐,光吃列巴(面包)不行,还得喝苏波汤’。家里住房小得转不开身,连做饭的地方都没有,但他仍辟出半间作为画室,墙上挂满了他未完成的画稿。他蓄长发,衣着整洁,风姿潇洒,很健谈,平易近人,和工农大众心贴心。凡是与他接触过的人,无不留下深刻印象。尽管父亲全身心地投入到革命事业中,但心里也时刻惦记着孩子的成长。当年,我还在襁褓中,他就充满憧憬地说过,‘将来社会变了,让我的女儿当舞蹈演员。女儿将来的生活一定是幸福的’。

    “父亲牺牲后的第13年,中国的面貌焕然一新,父亲为之奋斗终生的民族解放、人民自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了。我也真的当上了舞蹈演员。”

1966年,著名作家罗烽为纪念战友金剑啸烈士牺牲30周年作诗一首
——《悼金剑啸同志慷慨就义三十周年》。

    如今,在哈尔滨市清滨公园内的松柏、垂柳、丁香树之间,静静地矗立着金剑啸烈士半身铜像。记者了解到,从1996年金剑啸烈士铜像落户清滨公园后,金剑啸女儿金伦、女婿里栋和挚爱亲朋,还有抗日英雄赵尚志外甥李龙、革命烈士侯小古妹妹侯乃琪、已故革命文艺家萧军女儿萧耘及当年参加抗联的老革命,每年清明节都要来此祭拜。为缅怀革命先烈、弘扬民族精神,在金剑啸烈士铜像前,他们给前来祭奠的各界群众、青少年讲述革命烈士的英雄事迹,告诉今天的人们,永远不要忘记那些为了中华民族解放事业而传播革命思想的斗士!

    文中所示金剑啸烈士照片及档案资料由金伦、里栋提供

    后 记

    2017年3月23日上午9时25分,我在办公桌的电脑前,正在对即将排版的这篇采访稿进行最后一次修改时,突然接到李龙老师从齐齐哈尔打来的电话,告知里栋老师已于22日早晨6时5分病逝,他正准备去哈尔滨看望金伦老师。惊闻噩耗,我心里真有一种揪心的痛,泪眼模糊地看着窗外随风飘舞的细细密密的雨丝,耳际不时从阴霾的天际间传来阵阵嘹亮的鸽哨声,眼前却浮现出里栋老师的音容笑貌。

    采访里栋老师时,他已因病卧床不起,但还是执意让我扶他起身,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子,里面装满了他多年来搜集的有关金剑啸烈士的照片和档案资料,让我从中寻找可以派上用场的材料。他说,“岳父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也是哈尔滨的骄傲”,并表示期待着能早日看到我写的采访稿。真没想到这篇文章即将见报之日,老人却已驾鹤西游……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3月31日 总第3047期 第一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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