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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成一旅”的荆州八旗驻防

作者:申文荆 张晨曦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03-14 星期二

    清王朝以八旗驻防制度作为对全国进行统治的根本政治军事措施,在全国共设有八旗驻防点(即满城)97处,大多数设在畿辅、东三省及新疆等地,其他各省驻防点只有20处。“居三楚要害,为七省通衢”,势据长江要冲,滇、黔、巴蜀往来所必经的荆州,就是这20处之一,也是湖北唯一一处八旗驻防点。不仅如此,“(满城)几在行省者多与督抚同城,惟荆州独成一旅”,也就是说,不同于其他各省将驻防点设在省城,而湖北的驻防点是单独放在了省城以外的荆州。

    清政府在我国南方仅设有成都、荆州、江宁、杭州4处满城,荆州恰恰处于长江防线的中间,上可援成都,下可助江宁、杭州,它还是清军南下粤、桂的中路前哨。因此,荆州满城成为清朝在我国南方战略体系中重要的支撑点和枢纽。

    康熙帝设立荆州将军府

    清康熙十八年(1679),吴三桂叛军北上攻下岳阳,直接威胁长江北岸的重镇——荆州。危机时刻,康熙帝命令都统巴布尔率3000满洲骑兵赶到荆州镇守。从此,吴三桂不能再过长江一步,直至3年后在昆明被清军消灭。康熙二十二年(1683),满、蒙八旗官兵正式驻防荆州,设立荆州将军府,“无事则拱卫控制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有事则敌忾同仇,收干城腹心之用”。

    清入关初期的荆州驻防是3年一换防,一般家属不随,清朝统一全国、平定三藩之后变为长期驻防,广大官兵开始可以携带家眷。据《钦定八旗通志》记载,驻防之初,一次迁至荆州城的满、蒙官兵即达3543人,加上官兵家属共有1.5万余人。此后逐年增加,截止清光绪八年(1882),荆州驻防兵额为直省驻防军人数之首,有籍可查的八旗军户近2.6万人,荆州已成为清王朝在南方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基地。此驻防点一直延续到1912年辛亥革命推翻大清王朝。

    不平等的旗民分治

    清统治者颁布的各种政令,都是为保持八旗军队的“纯洁性”和“战斗性”,维护满洲原有的文化传统和生活方式,以图达到永远拱卫满洲贵族统治宝座的目的。荆州八旗驻防的具体情形,充分体现了清朝“旗民分治”的重要特点。

    在荆州,专理民人之事的府、州、县衙门,与专治旗人的八旗都统、旗佐衙门同行。当然,“治旗”与“治民”是不平等的,八旗将军、都统为从一品官,而荆州府的最高行政长官知府只是从四品官。驻防旗兵与一般民众在法律上的地位也是不平等的。道光帝曾经批示过一起荆州旗民斗殴事件:“在旗人又以不列编氓,于府县各官不能听其约束。该地方官亦不无遇事迁就之处,遂至积习相沿,纵恣日甚。”意思是说荆州旗人没有编入地方官掌握的民人户籍,又以旗人身份经常受到地方官的迁就,以致失掉约束而恣意妄为。在法律的惩处条例上旗、民也有差别,民人犯法,通常有笞、杖、徒、流、死五等刑罚,而对犯罪的旗人,依据《清律》规定,大多数可以戴上枷锁关一段时间即可,从而免除流放。

 20世纪30年代的荆州承天寺。承天寺是历代荆州将军拜领圣旨、满汉文武议事与举行盛大庆典的场所。 湖北省荆州市档案馆藏
    清朝在驻防地设建满城,通常有两种情况:一是在驻地府、州、县的治所附近,另外择地建城;二是在较大的府、州、县治内单独划出一块地方,将原居汉民迁走,然后筑一道界墙作为物理隔断。荆州属于第二种,筑一界墙将府城从中一分为二,城东设为满城,城西为汉城。因为荆州城东部地势较高,对西部有居高临下之势,既便于监视汉城,也相对不受洪水灾害的影响。

井然规整的满城

    荆州满城,从内部规制到各种建筑设施都体现着统治者身份的优越和地位的高贵。满城内首先设有林林总总的炮营、箭亭、兵器库、堆拔房、城上堆卡、火班房等100多处军事设施,南纪门外是计纵横448丈的演武厅,骑兵马场则分布在荆州周边各县。

    整个满城布局结构严整,功能区划鲜明有序。北部是官署区,将军署居中,邻近承天寺,都统署和协领署则按照相应次序环绕在将军署周围。将军署是满城内最为宏伟的建筑,共139间。满城中部是兵丁驻防区,兵营布置完全符合清廷的规定:“城之北曰镶黄、正黄旗,其东曰正白、镶白旗,其西曰正红、镶红旗,其南曰正蓝、镶蓝旗”,“各照方向,不许错乱”。满城的街道路网清晰,主次分明,主要街道基本上是以城门命名的。各个军营内部的街道则依照驻扎的旗名而命名为镶黄旗大街、正黄旗大街、正白旗大街等。

乾隆帝大力整治水患

    由于地处“九曲回肠”的长江荆江段,洪水宣泄不畅,荆州的防洪抗灾就成了当时清朝统治者格外重视的问题,也是荆州驻防的一项“特色”内容。

    清朝时期,荆州最大的一次水灾发生在乾隆五十三年(1788)。这年六月二十日,荆江大堤溃决22处,洪水从荆州西门、水津门两处破城而入,兵、民死亡总计1万多人,凄惨万状。乾隆帝“闻之惕然,恻然”,于七月初四至二十日的17天内连发8道谕旨,询问灾情,并亲自标注堤防要津,指示拆除河障,斥官问责,委派大学士阿桂赴荆查办灾情。

    乾隆帝在谕旨中问道:“以所奏情形而论,堤应在江之南,而府城又应在堤之南。乃《舆图》并《一统志》图内,荆州府城又绘在江之北,与所奏情形不符。……详细绘图贴说呈览。”意思是你们上奏的情况,与书上图示的不一样,必须查明究竟再呈报上来。乾隆帝还说:“如果工程坚实,何至屡被水冲?自因……承办之员并不认真妥办,佐飨者尝草率从事,甚或侵渔入己,均属事所必有……亦著阿桂一并查奏。”此后,由荆州城被淹而引发的官员查处过程长达一年半,乾隆帝为此事共发诏书24件。最后,将10年以内承修堤工的官员及其上司区分责任大小,分别以革职、革职留用、降级调用和罚款等进行处分。在查办官员的同时,乾隆帝先是对灾民“加意赈恤,勿使贫民稍有失所”,又进一步亲自部署救灾事宜:荆州满城内兵丁修复房屋所借的官钱,全部免于偿还;对城内被水淹死的兵丁和民人,一律给予抚恤……由于此次大灾,促使乾隆帝下决心不惜投入,大力整治荆江水患,不仅动用帑项修堤,使荆江大堤由民堤民修变为官堤官办,还采取了颁布荆江堤防岁修条例、在府城濒江险要之处建筑鸡嘴石坝10处等一系列畅通水流的措施,从而使荆州的防汛抗洪能力得到有效加强。

浓郁的生活气息 多彩的满族文化

    由于广大官兵携带家眷驻防,荆州满城具有较浓的生活气息,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满族文化。在文学艺术方面,民间故事、儿歌和谚语等口头文学非常丰富,例如流传甚广的一首儿歌唱道:“喜鹊喳连喳,媒人古在大(古在大,满语,协领的意思),手饰八两八,女儿给婆家”,这是满族婚俗的生动写照。谚语“拉弓要用力,读书要用心”“鹰的翅膀要硬,人的志气要高”则启迪人生,催人上进。清末,荆州满族习文咏诗一时蔚然成风,佳作频出。右翼副都统、后升任成都将军的魁玉、镶红旗满族后裔元庆,都工于诗作。《海子湖》是元庆的代表作:“晨光逗微熹,湖水平如席。空蒙雾未收,孤舟荡寒碧。”整首诗将清晨湖面荡舟的情景勾画得惟妙惟肖。

    荆州旗人的日常生活遵照满族的风俗习惯,很多一直延续至今。他们的祭祖时间是在每年的正月十六日,每次3天。祭天在室外,用肉粥及其他祭品,在影壁前叩头致祭,然后一定要在室外邀请亲戚、邻居乃至不相识的过路者分享祭品,并要一次吃完为止。满族家庭增添新生儿,是男孩要在门上挂上小弓箭,以盼长大能成为有用之才;是女孩则挂上红色布条,以示庆喜。小孩出生3天后,要用艾叶煮水洗澡,称为“洗三”,并边洗边念:“洗洗头,不发愁;洗洗胸,不伤风;洗洗背,活百岁;洗洗沟,当知州;洗洗脚,一直到老不吃药。”饮食文化也是荆州满族的一大特色,荆州满族人关汉海创设的“聚珍园”,有“辽沈无双味,荆楚第一家”的称誉,其制作的散烩八宝饭、酥黄雀、皮条鳝鱼、千张肉等,色香味俱佳,闻名全国。

    2013年3月26日,荆州电视台旗下的“荆州新闻网”载文《荆州一满族姨爹姓“那” 荆州市内仅15人》,文中记述了沙市区一位名叫那池荣的先生和其家人的情况。57岁的那池荣是清都统巴布尔统率的八旗子弟后裔,属正白旗。据他讲,清朝末期,八旗子弟的俸禄已经很微薄,不少人学起各种手艺,他的理发手艺就传自上辈。他还说,荆州市现有的满族人大多数改为张、刘等汉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满族人民和其他各族人民一样成为国家的主人,完全融入了荆州的生活。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3月10日 总第3038期 第三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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