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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中的“酎”之传奇

作者:遇元纲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02-20 星期一

    “酎”为何物?今天的人们对此知之甚少,甚至连这个字也没见过。这个字念“zhou(去声)”,是个专有名词,指酎酒。《说文解字》的解释是:“酎,三重醇酒也。”《齐民要术》记载:“酎,重酿酒;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酎之言纯也。”酎酒有3000多年的历史,是古代天子专享的御酒。《礼记·月令》中有“孟夏之月,天子饮酎”的记载。酎酒酿造工艺失传多年,不久前,凭借着一份家传档案,酎酒又传奇般地面世了。

御用酒“飞入”寻常百姓家

八路军新四路供给处给大堽村父老乡亲的感谢信


八路军新四路司令员铁瑛为谢家酒坊题诗手迹
 

陈玉荣五言诗手迹
 
    2016年10月,笔者赴河南省长垣县拜访了谢家酒坊第23代传人、河南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项目长垣酎酒酿造技艺传承人谢林相。这位朴实憨厚的中原汉子,红红的脸庞上刻下了多年劳作留下的沧桑,使他看上去比60岁的实际年龄要大一些。谢林相向笔者介绍了近年来他依据档案中记载的传统酿制工艺恢复酎酒酿造的过程和在当地政府支持下酎酒酿制技艺的继承情况。谢林相说,2015年9月,河南省人民政府公布长垣酎酒酿造技艺为河南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项目。2016年6月,“长垣酎文化研究中心”被县政府列入“长垣县十三五规划”中的文化产业重点发展项目,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谢家酒坊集酎酒生产与酎文化研究于一体的“酎文化苑”项目已经开工建设。谢林相感慨地说,父亲谢济众生前发下的“昔日香酎天子饮,今朝御液百姓喝”的宏愿,离实现的日子不远了。

    谢林相从自家珍藏了60年的一份祖传秘方说起,向笔者讲述了一个有关酎酒的传奇故事,这也是一个有关档案的传奇故事。

陈玉荣奉献秘方传佳话

    大约80年前,一位名叫陈玉荣的八路军战士把一份源自清宫、家传四代的酿酒秘方无偿传授给了河南省长垣县大堽村一家姓谢的农户。陈玉荣为什么会把祖传秘方交给了这家普通农民呢?

    抗日战争时期,长垣县属于冀鲁豫边区四分区,八路军新四路17团在这一地带开展抗日游击战,谢家世居于此。谢氏一门自明代起就以酿酒为业,传至谢济圣、谢济众兄弟这一辈已是第22代。当年,谢家经营着一家名为醴丰酒坊的小店。在中共地下党的影响下,谢家兄弟积极参加抗日活动,酒坊成了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站。他们为八路军搜集情报、购买枪支弹药、采购医疗药品,掩护八路军伤病员在家中治疗休养。陈玉荣就是在谢家养伤的众多伤病员中的一位。养伤期间,陈玉荣受到谢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伤愈归队之前,陈玉荣把多年来自己贴身秘藏的记载酎酒酿造技艺的祖传秘方交给了谢氏兄弟,并亲自示范操作,指导他们酿制酎酒。酎酒酿制成功,谢氏兄弟把酒送往冀鲁豫边区四分区和八路军新四路17团,慰劳抗战前线的指战员。八路军新四路司令员铁瑛曾为谢家酒坊题诗,“昨吃三杯增胆志,复饮几盏添勇谋。奉命出师卫南境,何庄战场毙顽酋”。抗战胜利后,1945年8月13日,八路军新四路供给处专门写感谢信,感谢大堽村父老乡亲“箪食壶浆慰劳我军”。信中特别提及谢家兄弟酿造的酎酒,“贵村父老箪食壶浆,历史名酒谢氏佳酿,柔绵温和美味清香”。

    就这样,在抗日战争的烽火硝烟中,八路军战士陈玉荣把祖传的酿酒秘方无偿传授给了谢氏兄弟,留下了一段佳话。

谢林相凭借档案酿酎酒

    解放战争时期,谢家酒坊被迫关闭。此后,由于多方面的原因,酎酒销声匿迹半个世纪。难得的是,八路军战士陈玉荣交给谢家的酿酒秘方,一直被谢济圣、谢济众兄弟和谢济众的儿子谢林相妥善保存着,谢家人把秘方视作珍宝。

    改革开放后,谢林相拿出秘方,研究酿酒老谱,尝试继承传统技艺酿造酎酒,几经周折,终于酿出了醇香绵柔的正宗酎酒。谢林相酿出失传多年的酎酒的消息逐渐远播。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酒文化研究专家胡小伟慕名来到长垣县大堽村拜访谢林相。胡小伟考察了谢家酒坊,品尝了谢林相酿制的酎酒,激动不已地握住谢林相的手说:“谢师傅,你真了不起啊!你酿制出来的酎,酿造原料、酿造时间、酿造程序,同史籍上的记载最为吻合。可以认定,你现在酿制的酎酒,就是失传已久、酿造工序最复杂、酿造时间最长,在封建社会仅为皇家独享的最高级酒种——酎。你发掘出了我们国家这一国宝,你和你的这家酒坊都是国宝啊!”

打油诗从头细说秘方传奇

    酎酒如此珍贵、酿制技艺如此神秘,其秘方怎么会保存在一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手中呢?

    说来话长。清代光绪年间,内务府管领处下属的酒醋坊有一位专司酿酒的太监,名叫陈寿山。陈寿山年老出宫后,凭借自己在宫廷多年的酿酒经验,在京郊经营起一家酿制酎酒的作坊。后来,陈寿山把酎酒酿制技艺传授给养子陈安,就是陈玉荣的祖父。从晚清到民国,从军阀混战到日军侵华,社会动荡,民不聊生,陈家的酿酒作坊渐渐走向没落,随着时光的流逝,酎酒逐渐被人们淡忘,只有陈玉荣保存的宫廷秘方完整记录了酎酒的酿制工艺。抗战期间,陈玉荣参加了八路军,隶属在冀鲁豫边区开展游击战的八路军新四路17团。他在参加解放卫南县(今河南省滑县)的战斗中负伤,被送到谢家休养,这才有了八路军战士赠秘方的佳话。

    谢家两代人不仅保存了酎酒酿制技艺的祖传秘方,还珍藏着陈玉荣留给他们的另一份珍贵档案。当年,陈玉荣亲笔写了一大段五言打油诗,详细记述了自己的家世,记载了酎酒酿制技艺的传承过程。今天,这份档案成为人们了解历史的依据。

    陈玉荣的这首打油诗,篇幅不短,读来却饶有兴味:

    我叫陈玉荣,别号小太监。俺的曾祖父,名叫陈寿山。自幼在宫院,酿酒当太监。年至花甲岁,借机离宫前。单身一孤汉,海淀把家安。酿造御用酒,绝技纯熟练。酎酒金波液,翠鼎红香鲜。两样名酿酒,定时送宫前。外卖老白干,开设仁义店。生意倒兴旺,缺乏后辈男。收一螟蛉子,我爷名陈安。传我刚四代,坎坷百余年。辛亥共和成,日本犯中原。侵入北平市,蔓延进海淀。商会许德才,亲日当汉奸。家靠护国寺,宅第式样鲜。奉献日本鬼,小野一郎占。前门西河沿,另立宅基院。受封当课长,不满野心肝。要我送御酒,逼迫秘方献。奉给小日本,保他再升官。献方我不愿,抄家把俺拴。眼看身遇难,二棍到跟前。要说王二棍,他是英雄汉。只有母子俩,日子够贫寒。因母得病染,求救找遇俺,先赠金波液,又送红香鲜。老娘饮御酒,病体康复全。此逢我遇难,拼命解救俺。打跑许德才,吓散小汉奸。当夜又行刺,潜入课长院。恰逢无防备,摸到卧床前。劈头十多刀,课长命归天。深夜叫起我,俺俩去西山。找到八路军,加入十七团。打罢亭子城,转战到邯郸。攻克邯郸市,奉命征卫南。歼灭王太公,挂花入医院。医治伤好后,大堽住酒店。战友谢同志,无微不周全。敌人扫荡期,舍己掩护俺。报答阶级情,御酒秘方献。当场亲手操,实习又表演。酿就金波液,翠鼎红香鲜。御酒酿造艺,战友全会完。昨日出御酒,今日送俺团。慰劳八路军,俺贡武乡县。王家峪总部,留念万古传。

    谢林相对笔者说,前不久,他的儿子谢向亚听从他的召唤,从无锡一家银行辞职回到家乡,学习、继承家传的酿酒技艺。今后,酎酒的扩大生产以及酎文化的研究,要靠他们年轻人的努力了。

    文中所示档案由谢家酒坊提供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2月17日 总第3029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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