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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动上海滩的复兴岛“藏金”大案

作者:喻春生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7-01-23 星期一

    “无论是新上海人还是老上海人,很多都没听说过复兴岛,或即便听说,也并不知地处何方,有很多人甚至把它和长兴岛混在了一起。”这是《档案春秋》2016年第一期许云倩在《印象复兴岛》一文中的开篇首语,这句话似乎折射出了复兴岛在今天上海人心目中“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尴尬地位。其实,在20世纪40年代末,这个普通的小岛并不普通,它不仅是抗战胜利后中国遣送日俘日侨的主要基地之一,而且还因国民党驻岛海军部队“内鬼”盗卖日军遗留物资引发的“藏金”大案,轰动了整个上海滩,甚至引起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的特别关注。

    小岛风云沧桑 “内鬼”监守自盗

    说起复兴岛,它虽然是一个面积仅有1.13平方公里的人工小岛,但是在20世纪上半叶却见证了上海滩许多风云变幻。复兴岛距离上海吴淞口16公里左右,由20世纪初的上海浚浦局疏浚黄浦江的淤泥填造而成。因其靠近周家嘴村,故取名“周家嘴岛”。1927年冬,该岛开始开发,陆续修建了道路、桥梁、工场和商储仓库等,大中华造船厂、中国植物油料公司、美孚火油公司等厂商也先后进驻。1936年,国民政府实业部在此兴建上海渔市场,一时生意火爆。1937年“八一三”淞沪会战后,周家嘴岛被日军强占,成为其补给基地和海军陆战队的栖息地,并先后改称“定海岛”和“昭和岛”。1945年抗战胜利后,该岛被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接收,改名为复兴岛。1949年4月26日下午,蒋介石乘军舰“泰康号”驶抵复兴岛,在岛上的住所“白庐”召见了国民党陆、海、空军将领和其他随员,部署上海撤退前的防卫计划。5月7日晨,蒋介石及其子蒋经国搭乘“江静号”客轮,黯然离开复兴岛。

    然而,让复兴岛“声名大振”的,则是抗战胜利后国民党驻岛海军部队“内鬼”盗卖日军遗留物资案。原来,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接收复兴岛后,把它作为关押和遣送上海地区日俘日侨、储存和分配日军遗留物资的主要基地之一。是时,驻岛机构和单位众多,先后进驻的不仅有国民党海军第一练兵营、海军陆战队第三营第八连、海军护卫队、第一补给区司令部驻岛监护连等部队,而且还有军政部兵工署第一军械库、海军总司令部外品接收处复兴仓库以及国民政府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渔业善后物资管理处(以下简称“行总渔管处”)等单位。这些机构和单位主管机关不同,分别执行着各自的任务,按理说应该是各负其责,秩序井然,但负责复兴岛警卫任务的海军陆战队却监守自盗,“内鬼”猖獗。最为典型的莫过于海军陆战队第三营第八连三排排长牛春龄,自接收复兴岛和负责岛上警卫任务后,他便伙同亲信宋维敏、岛外人员马骥良等,陆续盗卖驻岛日军的遗留物资。1946年6月26日,牛春龄等人在上海市区正在起卸贩售盗卖物资时,被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当场抓获,同时被抓获的还有收买者马骥良等人。嗣后,牛春龄被转送至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讯办。7月14日,牛春龄因盗卖物资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同时,海军陆战队第三营第八连连长沙镇华也因监管不力,受到同样惩处,收买人马骥良等也分别被判刑。至此,国民党驻岛海军部队“内鬼”牛春龄等盗卖日军遗留物资案,便画上了句号。

    密信举报“藏金” 当局严令彻查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两个月之后接连出现的两封举报密信,使得原本已经结案的复兴岛盗卖案,再次进入了有关部门的视野,一场涉及盗卖主犯牛春龄的“藏金”大案顿时浮出水面。相同内容的举报信,陆续出现在国民党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中央信托局敌产处理局、行政院苏浙皖区敌产管理局、接收工作清查团等机关的呈诉箱里。第一封举报密信是一个自称是“行总”(国民政府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职员“杨弼亨”的人所写,内称:当年侵占复兴岛的日军曾建有秘密隧道,埋藏着价值20余万美金的金条和大量贵重物资,这些金条和物资,全被最初登岛的接收人员发掘、盗卖;第二封举报密信署名“白志才”,似乎是为了配合和印证第一封举报密信,专门举报驻复兴岛“行总渔管处”事务处课长李云鹏勾结牛春龄“贪污藏金”,甚至有“通共”之事,密信声称:李云鹏和课员王颂谦、金振声等3人,勾结驻岛海军陆战队排长牛春龄,偷运售卖共计27船之多,牛春龄被捕后,李云鹏还“亲送其家属金条30两并请客500万元”,近期又在南京购买地产4100万元。两封举报密信均涉及“藏金”,而且金额巨大,刚一出现就引起了曾经查获该案的上海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高度关注,司令部很快将详细情况电告了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

1946年11月16日,国民政府主席蒋介石致行政院院长宋子文彻查
复兴岛“藏金”大案的代电(部分抄件)。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1946年11月16日,蒋介石致电行政院院长宋子文,严令其彻查此案,电文中称,“行政院宋院长勋鉴:据报前上海日本海军将大量布匹、呢绒、药品等物资隐匿于复兴岛地下室……复兴岛于本年三月由政府接收,交行总农委会渔业管理处接管,该处事务课长李云鹏及课员王颂谦、金振声二人勾结日籍技术人员及海军陆战队排长牛春龄,前后偷运物资数次,至太古码头及苏州河泥城桥等处贩卖。经于六月二十六日查获赃物五金、洋锁、门叶二十箱,并连同收买人马骥良、徐光财、韩顺荣,盗卖主犯牛春龄一并扣获,转送地检处讯办在案……又有一杨姓者密告,谓岛上有敌人埋藏于地下之大批金条,价值美金二十余万元及其他贵重物资,均被接收人员发掘盗卖等语……据呈前情,该行总渔业管理处课长李云鹏、课员王颂谦、金振声等盗卖物资嫌疑重大,希即澈(彻)查究办,具报”。宋子文收到蒋介石的彻查电后,不敢怠慢,即令“行总”署长霍宝树“查复”,并附上了蒋介石的代电抄件。同时,中央信托局敌产处理局与接收工作清查团也给“行总”去函,认为此事“为国家之莫大损失,应请即日派员至该岛密查,予以严办,以肃官邪”。

    三方协同探查 真相水落石出

    接连几封要求“彻查”“密查”的函电,让“行总”署长霍宝树坐不住了。1946年11月28日,霍宝树函令“行总”专门委员余乐醒会同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和淞沪警备司令部火速密查。12月3日,霍宝树又按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的要求,将涉案人员李云鹏、王颂谦、金振声,工人陈学元、王奎、王恩庆、胡登华、林焕芝等交由其侦讯,以明案情。同时,霍宝树函请司法行政部法医研究所对两封举报密信进行笔迹鉴定。随后,负责密查任务的余乐醒协同上海地方法院检察处检察官顾宏标、淞沪警备司令部沪北稽查所侦查科科长宣涤凡等人,秘密三上复兴岛,实地勘察“藏金”密道和盗卖驻岛日军遗留物资的情况,并详细询问了有关涉案人员。不料,密查之事被“嗅觉灵敏”的新闻界所探悉。12月4日,上海《申报》刊登了《探索藏金之谜——再勘复兴岛,忽有新发展》的报道,《文汇报》也刊登了《复兴岛接收案新发现,蒋主席令法院澈(彻)查》的报道,披露了复兴岛“藏金”大案扑朔迷离的情节。5日,《铁报》也刊登了《蒋主席电令严加彻查,复兴岛藏金之谜难揭晓,警备部获密函怪极》的报道。此外,还有《大公报》《新民晚报》《新闻报》等媒体,对这起“藏金”大案连续报道长达4个月。一时之间,复兴岛“藏金”大案轰动了整个上海滩。

1946年12月4日,《文汇报》对复兴岛“藏金”大案的相关报道。  
    经过两个多月艰苦细致的探查,复兴岛“藏金”大案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1947年2月21日,“行总”署长霍宝树呈报宋子文探查结果:(一)“杨弼亨”举报复兴岛埋藏金条和其他贵重物资被掘盗卖一案,迭经多方查访与岛上实情比对,“藏金”之事纯属无稽之谈,驻岛日军遗留物资虽有走漏痕迹,但证据难以找到,数目更无法估计;(二)“白志才”举报密信经司法行政部法医研究所查对笔迹,确认实为“行总渔管处”工人郑子平等人所为,纯系报复陷害,因为李云鹏身为课长,曾撤销郑子平私自成立的工务队,以致招怨遭陷;(三)“行总渔管处”于1946年5月才正式登岛办公,此时距离海军总司令部接收该岛已有9月,牛春龄等盗卖日军遗留物资应是单独行为,并不存在与李云鹏勾结之事,至于李云鹏曾送牛妻金条30两等,查无实据。后来,复兴岛“藏金”大案于3月21日和4月8日两次在上海地方法院开庭审理,最终认定“本案既无积极确切之证据,故应谕知被告等均无罪”。李云鹏等人被当庭释放。这场由于“行总渔管处”人事摩擦而引起的惊天“藏金”大案,就此落下帷幕。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7年1月20日 总第3019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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