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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文人痛悼严智怡

——《天津商报画刊》“追悼严持约先生专页”回顾

作者:特邀撰稿人 周利成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6-12-19 星期一

    严智怡(1882-1935),字慈约、次约、持约,天津人,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书法家严修次子,有“中国近代博物馆事业开拓人”之誉。1903年留学日本,1916年组织筹备天津博物院,1922年任该院院长兼天津公园董事会会长,1928年任河北第一博物院院长,1935年3月21日在天津突然病逝,年仅53岁。31日下午3时,在南开学校瑞廷礼堂举行了严持约追悼大会,其亲属、旧友和南开学校师生千余人参加。4月6日,《天津商报画刊》刊发“追悼严持约先生专页”,十几位天津文人撰写挽诗、挽联。这些悼怀之作,颇具古风而兼涉时事,反映了在西风东渐、时代嬗变下的20世纪初中国传统文人人际交往的情况。

    严智怡是城南诗社社员,以津门名士高凌雯为首的全体社员撰写祭文:“严持约先生之灵前曰:呜呼,矫矫严公,视明听聪;勇于为义,侪辈所宗。学古入官,饶有父风;天胡不吊,降此鞠凶?昔在酉年,结社谈诗;以文会友,首韧者谁?君有名父,经师人师;龙蛇应谶,举国同悲(范孙老卒于已巳年)。明德之后,必有达人;善继善述,超群绝伦。初司冬官,继掌成均;菁莪栻朴,功擅陶钧。维君秉德,世仰其责;谋国之忠,治事之专。责人恒薄,律己何严;同社往还,方冀鹏骞;如何不禄,我欲问天。水西之庄,名重莲坡;君承遗训,乐此涧薖。遗址经营,烬稿规摩;自君之亡,水亦不波。往事杂陈,泪坠如麻;魂兮归来,敢告以私。斯文未丧,乞君护持;幽明岂殊,神其鉴之。呜呼尚飨。”

    著名报人刘孟扬做挽诗:“先一日方共闲谈,笑语如常,讵料当时成永诀;我二人最称莫逆,尘缘顿隔,更从何处觅知音。”

    城南诗社社员张芍晖的挽诗记述了自己与严智怡的友情,表达了失友之痛:“疮痍讵起肺肠中,北冀高贤一霎空;桃李城阴滋化雨(严曾在教育厅任职),栋梁吹折恨罡风;诗催铜钵交欣订,魄濯冰壶术未工;不出里门偏客死(严病逝于医院),盖棺归去泣孤桐。眉山叔党继东坡,莲社缘何屡薤歌(当时城南诗社社友逝者多人);好友鸿泥入日印(就在当年正月初七日还曾一起合拍小照),高门啼血仲春多(严范孙的忌日也在二月);一樽竹叶香飞酒,两树梨花艳到柯(严宅有梨花两株,花开之时屡次招饮)。此会今生安得再,黄墟重过泪滂沱。”

    少帅张学良的三弟张学曾挽诗云:“乍闻噩耗欲天呼,疾痛河鱼陨大儒;永叔学传公子棐,颜渊德迈小人须(他与严均曾在赵幼梅门下)。城南诗酒交同证,冀北纲常教待扶;不有返魂香一缕,莫轻涤魄向冰壶。”

    教育家、城南诗社社员刘潜(字芸生)挽诗曰:“噩耗初传蓦一惊,茫茫百感集平生;红尘浊世原泡幻,对此难忘太上清。人鬼分明一刹那,医方其奈命途何;丹砂祸比刀兵惨,况复神膏用华佗。如此清闲得几年,灵签一语竟相传;匆匆便向中央去,黄土无情泪泫然。年年褉饮拟桃潭,载酒寻诗三月三;几度回车增腹痛,更无吟兴到城南。菊花天气忆重阳,风雨秋高说故乡;三径就荒尘音绝,何人犹问水西庄。三山晓日百沽潮,豪气年来未尽消;往事成尘忍追忆,空余残梦在清宵。小蟫香馆月黄昏,满树棠梨泣露痕;试作驴鸣君一笑,只堪宋玉赋招魂。”

    城南诗社社员吴寿贤挽诗称,他已经7年没有到严宅了,没想到今日前来竟是与好友诀别:“七年不到蟫香馆,今日重来为哭君;一院梨花如旧识,无言相对吊斜曛。水西图卷存先泽,庄址重寻见雅怀(严范孙先生曾绘水西庄图,遍征题咏,并语余拟在庄址建诗社,君继承先志,去岁两次在此宴客);如此英才如此寿,葱茏玉树遽长埋。”

    金石收藏家方若挽联深为严智怡壮志未酬身先去而遗憾:“理有难明,岂是热肠肠竟断;学期致用,如何宏愿愿成虚。”

    著名教育家李金藻挽联为:“辛苦为谁忙,正当哀乐中年,拂意事多如意少;死生诚命定,痛忆凄凉病馆,热肠人到断肠时。”

    著名书法家、诗人赵幼梅与严智怡之父、书法家严修交往甚密,长严智怡14岁,亦师亦友,感情甚笃。21日晨,接到严智怡病故的消息,赵幼梅不禁“心惊手颤,热泪夺眶而出”。回想起3月16日下午,严智怡还曾到自己寓所做客,二人相谈良久。如今屈指算来,仅过5日,竟是阴阳相隔!当晚,赵幼梅在灯下撰写《闻持约病逝》一文,追思了严智怡人生履历和他二人多年的交谊。文中写道:严持约为严范孙侍郎第二子,其伯父严香孙部郎名之曰连中。持约原名益智,赵幼梅曾为他取字曰损之,范孙先生认为甚佳,但因复于先辈讳,乃改为慈约,后又有次约、茈玥,复更字为智怡。在他去世前数月,刚刚自改字为持约。在持约髫龄之时,就深得赵幼梅喜爱。甲午年(1894)严范孙督学贵州时,曾命持约拜赵幼梅为师,并且开玩笑说:“令其受业,且托孤也。”言罢,二人相对大笑。庚子年(1900),赵幼梅赴严馆师从张伯苓,学习之余,教授严范孙先生的子姪们书法、诗书,“乃实受业矣”。转瞬间,此事已经过去40余年,但此情此景,犹在眼前。1933年,赵幼梅曾致函严智怡,大意是,如今你的精力甚强,又有父执辈数人的扶植,可努力刊印尊翁遗著。流光易逝,且勿因循而荒废。严智怡得函后乃退出政坛,专心着手整理先父旧稿,岂料未竟全功而溘然已逝!据说,1935年春节后,严智怡曾赴山西万泉的关帝祠求得一签,第四句为“如此清闲更几年”,当时并没有引起注意,后来众人思之,竟成了一句谶语。严智怡不甚能诗,但酷嗜做诗,乐此不疲,持之以恒,1933年加入城南诗社。当时,赵幼梅曾赠其律诗一首,其中有“杜陵诗派传宗武,苏过文名继子瞻”之句,表达了他对严智怡寄予的厚望。此后,在城南诗社醵饮和水西庄雅集之时,严智怡皆有诗作,初稿完成,即送交赵幼梅修改润色。严宅院中有两株梨树,严范孙先生在世时,每值梨花盛开之时,即邀客吟赏。1935年春,严智怡也援先父旧例,邀约诗社社员到严宅。他特意从故都北京购得蜂糕见贻。雅集之时,严智怡诗性大发,做诗三首,其中“故都糕点饶真味,归奉高望更馈师”之句,颇为亲切有味。孤灯下的赵幼梅,想起与严智怡多年的文字缘、诗文乐,竟在今日戛然而止,不禁潸然泪下。

    1935年4月6日,《天津商报画刊》刊登“追悼严持约先生专页”,天津众多文人撰写挽联、挽诗。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6年12月16日 总第3004期 第四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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