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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南京大屠杀79周年

京特:挪亚方舟的护航者 (一)

作者:特邀撰稿人 夏 蓓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6-12-12 星期一

    编者按 约翰·拉贝曾经说过:“我们可以宽恕,但我们不可以忘却。”1937年12月13日,侵华日军攻占南京,在市区和农村开始了大屠杀。南京江南水泥厂历史档案记载,“(民国)廿六年(1937)冬,各地避难人民麋集于栖霞山者綦众,……幸赖昆德(Dr.Karl Günther,今译‘卡尔·京特’)博士设难民区于江南水泥厂,收容男女难民约四五万人”。

    德国人卡尔·京特博士1903年出生于中国唐山,童年接受了中国文化的启蒙教育,少年时期又接受了系统的西方教育,中西方文化中的果敢、正义、善良、仁爱美德集于一身。

    1937年12月,日军兵临南京城下,卡尔·京特在自己任厂长的江南水泥厂厂区设立了安全区,他用德国人特有的智慧和方法管理工厂,为难民庇护,与日军周旋。江南水泥厂难民营是南京郊外最大的单体难民营,先后有3万人在这里面躲过日军的炮火与屠刀,其背后策划者和组织者是一群坚决抗日的民族资本家,他们在国难当头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与正义仁爱的国际友人合作,共同保护受难同胞,不仅体现了人类大爱,更彰显了中国人民顽强的抗日精神。

 
京特(中)与江南水泥厂护厂队员合影

1937年,建设中的江南水泥厂。

    2002年4月,南京草长莺飞、万物复苏!此时,一则新闻在大江南北迅速传开:白发苍苍的德国老人、80岁高龄的艾迪特·京特女士将其丈夫卡尔·京特生前保存的、反映1937年南京栖霞山和江南水泥厂难民营情况的41张老照片捐赠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则新闻将一段难以忘却的历史重现在人们面前,这段历史不仅把人们带进了抗战期间的血火南京,也把人们的目光聚焦到德国汉堡人卡尔·京特身上。

    京特家族的中国缘

    汉堡是德国的第二大城市,作为世界级的重要港口它是德国的交通枢纽和对外贸易中心。生生不息的易北河、阿尔斯特河、比勒河在此交汇流入大海,因此汉堡被誉为德国通往世界的大门。京特家族祖辈就生活在这座具有开放、包容、平等、自由性格的城市里。20世纪初,和许多汉堡人一样,京特家族从这个世界贸易大港出发,开启了闯荡世界的征途。1898年,汉斯·京特来到了中国,从此,京特家族三代人与中国结下了不解之缘,而这段良缘要从中国水泥工业的诞生说起。水泥旧称“洋灰”,是舶来品。光绪十五年(1889)后,清廷曾在唐山开办过细绵土厂,但规模很小,且原料须从广东运来,路途遥远,成本极高,亏损严重,撑了不到4年,工厂便倒闭了。到了光绪二十四年(1898),著名实业家周学熙开办开平矿务局,下设唐山细绵土厂,重金聘请了来自德国汉堡的工程师汉斯·京特担任工厂技术顾问。

    汉斯·京特一上任,就把唐山本地的细绵土料送回德国化验,并根据化验数据得出结论:唐山本地细绵土料性能良好,完全可以就地取材生产出高质量的水泥,从而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汉斯·京特不仅解决了原料本土化,还不断研究改进水泥生产技术,成功地烧制出水泥样品,并打入海外市场;1904年,参加在美国圣路易斯城举办的“世博会”,开天辟地的为中国工业产品、中国水泥工业夺取了第一块“世博会”金牌,后来又创出了声誉卓著的名牌产品——马牌洋灰。1900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时,开平煤矿为英商霸占,遭遇了轰动世界的国际诈骗案。汉斯·京特目睹英商的不义之举,不愿背叛其所效力的中国公司,断然拒绝英商重金利诱,将唐山细绵土厂的档案牢牢控制在手里,坚持交给了中方业主周学熙,为中方依法收回工厂立下了汗马功劳。唐山细绵土厂收回后,次年改为启新洋灰公司,周学熙聘请汉斯·京特为总技师,在他呕心沥血的经营下,该厂迅速发展成为国内水泥工业的第一大厂。

    1903年8月11日,汉斯·京特的妻子在唐山生下了长子卡尔·京特。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不久,汉斯·京特带着爱妻和已经在唐山度过童年、会说一口流利的唐山话的长子返回了德国,卡尔·京特在德国接受了完整的西方教育。战败后的德国,人民生活十分困难,汉斯·京特全家在德国生活难以为继,经启新洋灰公司同意,汉斯·京特将长子留在了汉堡,于1924年带着其他家人回到唐山,并参与创办中国首家生产卫生陶瓷的启新瓷厂。他在制瓷技术和釉色装饰、贴花装饰上有独到的研究,首次从德国引进透明白色釉配制方法生产卫生陶瓷洁具,是中国近代水泥工业和建筑卫生陶瓷工业的开拓者之一。

    与父母一起回到德国后的卡尔·京特于1925年在汉堡中学毕业后考取了柏林夏洛腾堡工业大学采矿系,1931年7月通过工程师考试并获硕士学位,1933年7月获得柏林工业大学工程博士学位。也许是对父亲从事的职业耳濡目染,卡尔·京特对矿山水泥业情有独钟,与中国也有着特殊的感情,他的博士论文题目为《论中国北部开平煤田的地质》。1935年7月,卡尔·京特回到中国。1935年至1937年7月任启新陶器制造厂厂长,并受聘担任中国煤矿矿井的顾问。

    1947年,京特与爱迪斯在江南水泥厂结婚;1950年后,其儿子、女儿相继在南京鼓楼医院出生,他们一家长期住在江南水泥厂,完全融入了当地百姓的生活。

    创办江南水泥公司

    唐山启新洋灰公司是民国时期中国最大的水泥工业企业,也是具有影响力的中国民族资本企业,在20世纪30年代初期,水泥年产量已达20万吨,产品遍销全国。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水泥市场被日本占领,启新洋灰公司已经完全失去了东北市场。1933年,日本扶植的伪冀东政府成立,包括唐山在内的河北省东部,实际上已处于日军势力的控制之下,华北市场已经不保。接连失去东北、华北两大水泥市场后,启新洋灰公司水泥产量锐减,销售市场不得不向沪宁沿线及华南沿海一带转移。因此,启新洋灰公司放弃了发展唐山工厂的计划,拟在江南一带另建新厂,以此开辟华东、华南销售市场。1933年,启新洋灰公司派技师赵庆杰到江南一带勘察选址,经过近一年的勘察,赵庆杰终于在南京龙潭栖霞山东麓发现了储量丰富的石灰石矿和黏土矿。南京龙潭栖霞山不仅矿产资源丰富,而且开采条件好,又地处长江沿岸和宁沪铁路沿线,水陆交通便利,是建设水泥厂的最佳地点,启新洋灰公司将该地确定为新的水泥厂厂址,并定名为江南水泥公司。但是,这里是国民政府的江防要地,在此处辟地办厂十分不易,只有疏通高层才有可能达到办厂目的。因此,曾任北洋政府内阁总理、启新洋灰公司大股东颜惠庆受公司董事会委托,面见蒋介石,提出在此创办水泥工厂的请求,蒋介石欣然同意了。

    1934年,启新洋灰公司以兴办“模范农林畜牧场”的名义,购置了龙潭栖霞山东麓土石山及厂基地2000余亩,为江南水泥公司圈定了范围。1935年3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批复颜惠庆等人,准予在栖霞山开设工厂。5月,在天津召开创立大会,选举颜惠庆为董事长,袁心武、王仲刘、陈范有为常务董事,江南水泥公司总部设于天津。

    为了把江南水泥公司建成当时中国最先进的水泥生产企业,一群有抱负的民族资本家开始了艰难的创业之路,工厂投巨资引进世界上最先进的水泥生产工艺和装备,为此,分别向德国、丹麦、美国、英国等国的厂商征购设备,各国厂商踊跃投标。江南水泥公司创办之初,计划投资建造一条水泥生产线,丹麦史密斯公司为夺得该厂建设项目,极力说服江南水泥公司一次性装置两条生产线,使产量加倍且费用增加不多,并保证所供设备能力达到日产水泥760吨,制造周期为8个月,付款条件从优。公司董事会看到水泥市场前景好,为提高产量、降低成本,权衡之后决定于1935年5月23日正式与丹麦史密斯公司签订两条生产线、年产水泥20万吨的设备购置合同,并派技师赵庆杰赴丹麦史密斯公司监造。在与丹麦史密斯公司合作的同时,又向德国禅臣洋行订购了大小电机90余台、380马力柴油发电机一台和波力士厂的架空索道运输设备;向英国怡和洋行订购凿岩机和修理设备。设备订购完毕后,1935年7月该工厂开始兴建,先后进行了建筑厂基,自建铁路专用线与栖霞山车站接轨,修砂石路与宁杭公路连接,开挖围厂河与便民河相连通达长江等工程。1936年4月24日,丹麦制造的3000余吨水泥设备由欧洲专轮运抵浦口,其他国家订购的设备也陆续到货;生产、生活各项工程施工全面展开。因开山工程艰巨,原打算1937年春竣工生产的计划延期。此时,日军逼近上海,淞沪形势吃紧,战争一触即发,江南水泥公司员工为早日竣工投产,坚持安装工作。1937年7月,设备安装、生活设施等全部竣工,南京首都电厂至厂区的线路也接通供电,11月4日,空载试机情况良好,投产在即。

    (未完待续)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6年12月9日 总第3001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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