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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冀北:舍身炮击日占铁路坝机场

作者:程锡勇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6-09-28 星期三

    1940年6月12日,侵华日军占领湖北宜昌。为反攻夺回宜昌,退守外围的国民党江防部队,曾发动两次对位于长江北岸日占宜昌铁路坝机场的炮战,迫使日军将机场迁至土门垭和当阳,减轻了敌机对重庆的威胁。在第二次炮战中,有一段传奇故事鲜为人知,那就是炮兵中尉黄冀北率领山炮排战士发动的摧毁日军机场的惊天急袭炮战。

国民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炮科训练的场景  

    日占机场 威胁重庆

    宜昌沦陷后,日军虎视眈眈卧于四川大后方的门户前,令蒋介石心急如焚。虽然他立即下令汤恩伯、陈诚指挥20万大军反攻宜昌,全力阻断日军由宜昌进军四川大后方的通道,但是却阻止不了日军以宜昌为基地轰炸重庆。

    占领宜昌前,执行“内陆进攻作战”的日本空军,以湖北汉口王家墩机场及山西运城机场为基地轰炸重庆,使用的都是续航力长久的机型,海军只有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能飞到重庆。占领铁路坝机场后,日军距离重庆不到600公里,不仅九七式轻爆击机来回一趟游刃有余,而且也让零式战斗机抛掉副油箱,这大幅增加了轰炸的密度。如果不把铁路坝机场摧毁,整个大后方势必会被日军的轰炸机炸成焦土!

    由此,对铁路坝机场的攻取,一时成为国民党军的战略重点。他们虽多次发动反攻作战,但始终无法夺回宜昌,更无法彻底摧毁铁路坝机场。

1940年10月14日,《申报》报道被日军占领的宜昌铁路坝机场被国民党炮兵袭击的消息。

    首袭机场 日军反扑

    1940年7月,国民党军的防线退至西陵峡口。阵地在长江北岸的南津关、三游洞至西陵山一线。由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兼长江上游江防总司令吴奇伟统率的江防军驻守,下辖94军、30军、18军等,在三游洞设前沿作战指挥所。8月,吴奇伟率苏联顾问团来前线视察建炮兵阵地的情况,不久,从重庆调来一个炮兵营,该营有十几门苏联援助的射程在5000米以上的远射程大炮。据当时驻守此地的国民党军排长吴效诚回忆,“阵地距离日本军队占领的宜昌城不到10公里,天气晴朗时,城市的轮廓隐约可见。城东的机场距离我们阵地也不过5000米左右,日军的飞机在机场上时起时落,有时还飞临到我们头上盘旋,根本不把我们守阵地的军队放在眼里”。

    8月8日下午4点多,日军有12架重型轰炸机在执行完轰炸任务后,依次返回着陆,一字形停在机场上。“飞行员下了飞机,便坐上吉普车洋洋得意地离开了机场。”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江防司令部立刻下令十几门大炮对准机场上的飞机开炮,一时间,弹如雨下,火光冲天,有几架飞机立刻支离破碎。经过这次猛烈的炮击,日军死伤数百人,损失12架飞机和大量汽车及军用物资。

    然而,没几天,日军第13师团派出大量的兵力,在十几架飞机和数十门大炮的配合下,突然向三游洞、南津关阵地发动了大规模报复性进攻。面对蜂拥而至的日军,第94军185师555团拼死抵抗,打得日军溃不成军,伤亡惨重。由于日军后续部队不断涌来,仅1个团的兵力无法再坚守阵地,全团奉令撤退。此役555团牺牲700多人,其中副团长1人、营长2人、连长7人,十几门大炮也被敌机炸毁。南津关被日军占领。

    此后,第六战区炮兵指挥官龚愚又调用一门野炮,由三游洞发起最大距离的炮击,遭到日军第13师团猛烈还击。第13师团虽然没能攻下地势险峻的三游洞,却也迫使国民党军炮兵无法继续利用三游洞炮击铁路坝机场。至此,铁路坝机场并未被完全摧毁,仍然可以威胁重庆,国民党军只能寄希望于从长江南岸炮击了。但长江南岸最好的位置磨基山,自日军占领宜昌城不久,就已有小股日军驻守,下一步该怎么办?

侵华日军在长江北岸的宜昌关前站岗,在此可眺望长江南岸。

    孤身侦察 选定阵地

    长江北岸的炮兵阵地失去后,摧毁铁路坝机场的任务就交给了部署在长江南岸的荣誉第1师。该师山炮连原本驻守在宜昌东南的宜都县,与日军隔江对峙,于是被就近指派设法炮击铁路坝机场。由于长江南岸宜昌段是一片乱山,没有公路,炮兵机动非常困难,还要躲避对面山头上的日军哨所,要想把山炮偷运到临江的某个山顶,就需要摸清敌情采取急袭的办法方可有效。

    为此,荣1师山炮连观测员黄冀北奉命赴长江南岸侦察。黄冀北,国民党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14期学生,从第一总队炮科毕业即奔赴抗日战场。此刻,选定适合架炮位置的重任落在了这位23岁的年轻人肩头。

    领命后,黄冀北只身潜入连绵的山峦中,仔细观察铁路坝机场的动向。据刘恩邦的《黄冀北学长忠烈录》记载,黄冀北目睹了“日寇以宜昌机场为空军基地,敌机大编队不断起落”,他“日夜潜赴宜昌南岸,隔江俯瞰窥伺,侦知每日黎明,敌机加油整备,为我奇袭良机”,心中“触发直捣蜂窝之构想”。

    经过数日侦察,黄冀北选定长江南岸某处山顶为阵地,并将侦察的情况和择机派小股部队登山架炮急袭的计划报告上级。荣1师师长李弥批准了这个计划,同意由黄冀北率领一个排战士,带着两门沪造仿德国克虏伯式山炮担负急袭任务。这种山炮比较老旧,精度较差,射程4000米左右,自重386公斤,要想躲过日军的空中侦察和岗哨,运到黄冀北踏勘好的阵地殊为不易。1940年10月12日深夜,一条木船载着黄冀北等人和两门山炮,从下游悄悄驶来。木船在南岸一处隐蔽的地方停靠后,战士们背驮、肩扛着已先期分解拆开的山炮和炮弹,艰难地向山顶攀登。山炮即使分解了,每个部件的重量都在几十公斤至100多公斤,战士们还要躲避日军的岗哨,其艰险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黄冀北选定的架炮阵地才是终极考验。因为他选了一个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式阵地!原来,为了争取将炮目距离缩至最短,且在有效射程之内,切实消灭敌机,黄冀北选择了一个尽可能接近铁路坝机场的山头,近到可以用肉眼从南岸向北岸瞄准射击!而他也并没有遵循炮兵战斗首先要保护自己的惯例,将山炮架在安全的隐蔽阵地。反之,他将山炮直接架在毫无遮挡的山顶。如果是看风景,黄冀北所选的山头是最佳的观景台,但若是打仗,这个山头就是炮兵马革裹尸的绝地。因为山头上的炮兵能看到铁路坝机场,宜昌城里的日军自然也能看到赫然架在对岸山头上的两门山炮。且不说空中侦察了,只要长江北岸的日军哨兵在黎明时往南岸稍一眺望,就能发现这两门架在山顶的山炮。

    傲视弹雨 为国捐躯

    1940年10月13日拂晓,庞大的日军机群停满铁路坝机场,穿梭的地勤人员正在紧张地加油、挂弹,其“盛大场面”被在对岸山头上的战士们看得清清楚楚。

    炮击的时间是黄冀北精心选定的:必须是东方微白的破晓时分,一定要赶在日军哨兵发现自己之前,将炮弹打到铁路坝机场,摧毁敌机。“次晨拂晓,果见敌机蜂聚,即行直接瞄准之急袭射击,敌怆惶(仓皇)失措,我得连续发射四十余发,毁敌机十八架。”

    随后,未被击毁的敌机迅速升空疯狂寻找攻击目标,而山炮排自然在第一时间被日机锁定,遭到了最猛烈的空中打击。“漫天铁翼,炸射并袭,山巅为其犁平。”

    担任急袭任务的山炮排幸存者后来回忆:面对铺天盖地轰炸,黄冀北并不掩蔽求生,反之,他在树上观测所高唱抗日歌曲“飞机还在不断地扔炸弹,大炮还在隆隆地响,我们拼着最后的一滴血,守住我们的家乡”,傲视迎面而来的弹雨火海,他在悲壮的歌声中,在漫天的炮火中,为国慷慨捐躯!

    这次炮袭,以较小的代价换来巨大的成功,彻底摧毁了被日军占据的铁路坝机场,给予日军侵占宜昌以来最沉重的打击。据1940年10月14日《申报》记述:“宜昌附近,十三晨,华某部炮兵,秘密移动于新阵地,忽然开炮,向宜昌日机场袭击。彼时日机场中共有日机二十九架,当被华击毁十四架,余十五架均于仓皇中起飞逃去。”尽管不同史料记载的击毁敌机数量有些出入,但丝毫不影响这一胜利的重要作用,迫使日军放弃了铁路坝机场。

    文中所示档案为湖北省宜昌市档案馆馆藏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6年9月23日 总第2969期 第三版

 
 
责任编辑:李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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