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文化 > 珍档秘闻

一座城竟因他而兴旺繁荣

作者:周智勇 甘德明 黄德平 李明霞

来源:四川档案局馆网站

2016-05-31 星期二

    在四川省内江市档案馆收藏了一张极其珍贵的《曾达一墓碑拓片》,该拓片长163厘米,宽97厘米,形成于1986年,拓片者是当时档案馆的几个年轻人。

    曾达一墓及墓碑位于内江市市中区沱乡梁坝村,墓碑立于清代咸丰三年(1853年)仲秋,正面文字为“清例赠修职郎考字达一曾府君之墓”,背面是曾达一生平文字。该拓片为墓碑背面文字,其上记载了曾达一由福建长汀县历尽艰辛迁来内江梁坝的创业历史。

    曾达一生于康熙癸酉年(1693年),卒于雍正甲寅岁(1734年),终年42岁。展读拓片,似乎又让我们回到了封存于漫长的时间尘埃之中,回味着内江糖业发展与一座城市兴旺繁荣的历史。

    内江被誉为“甜城”,有多种版本。其中之一就有这样一个传说:明代末年,闯王李自成来四川拜会外号黄虎的张献忠,张献忠用茶水和蜜饯款待李自成。李自成品尝了一块蜜饯后,感觉甜香润心,妙不可言,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么爽口,产自何方?”张献忠忙答道:“这可是川中不起眼的小城内江一大土特产哦!”李自成听后,不由脱口而出:“啊,内江,内江,真甜城吔!”从此,“甜城”的美誉就这样流传下来。传说毕竟是传说,当不得真。其实,最能佐证有关“甜城”的档案资料,还是内江市档案馆馆藏的曾达一墓碑拓片,上所记载的这段铭文,可以考证“甜城”内江的发端和来龙去脉。

    1709年秋天,一个16岁的少年像许多“湖广填四川”的移民一样,风尘仆仆,带着疲惫和憧憬来到内江这片并不起眼的山水之间。当他和这片山水相遇之后,就毫不犹豫地留下来,这片山水也就成就了他和他后人的事业。至今,这一带的儿童玩耍着马戏,骑着用竹竿做成的马儿,在院坝里奔跑,一边跑一边唱着童谣:“马儿啷啷,骑到内江,马儿嘟嘟,骑到内府……”生动地再现了当时大规模移民所带来的景象。然而,和其他移民不同的是,这位少年的脚步一停下来,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当时脚边盛开的几朵黄菊花上。在迎风招展中摇曳的菊花,似乎在为他传递着某种信息,给他带来启迪,让他编织着梦想。这位就是曾达一。现在,我们从内江市档案馆收藏的拓片和曾氏家谱中可以知道:他叫曾毓光,字光典,号达一,生于康熙癸酉年(1693年)初八,福建长汀县安仁里孝感乡人(今长汀县濯田镇安仁村),卒于雍正甲寅岁(1735年)农历下月初六的内江沱乡梁坝村,终年42岁。1853年,他的后人曾宪孚等为他捐了一个八品修职郎的官职。然而,仅凭这些平凡的内容,我们还不能清晰地勾画出300多年前内江灿烂的一瞬,还需添加一些代代相传的口碑,才能完整地再现曾达一创业的瞬间和内江的沧海桑田。

    曾达一似乎是负气离家出走的。据说有一天晚上,他看到厨房里有一碗干饭,以为是家人给自己留下的,于是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吃了。家人看见了大惊失色:“你惹大祸了!你竟敢把这碗饭吃了!这是给当家人留着的,你吃了,其他房的人是不会依的!”当时已干旱了两年,田中收成减少,其他人只能喝米汤,只有一家之主才能吃干饭。这件事被从四川回家探亲的铁匠二叔碰见了,他开始为曾达一打抱不平:“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吃了就吃了!人家四川哪家干活的都是吃干饭,东家宁愿自己吃稀饭,也要保证干活的有力气才行。”曾达一记不住后来受了什么重罚,却记住了四川是一个富庶之地,并且怀着真切的向往。不久,铁匠二叔启程回四川时,曾达一悄悄尾随其后,直到第五天时才被发现。叔侄俩一路同行,经历数月,取道湖北恩施,由旱路入川。一路上,他们因拮据而节省,吃饭时,叔侄俩总是向店家要饭,不要菜。店家问及缘由,他俩异口同声道:“有盐蛋下饭。”同时拿出一个盐蛋做做样子,饭后用纸将蛋孔糊上,把盐蛋揣在怀里继续赶路。这段经历成为了日后曾家教育后人的必修课。曾达一在内江停下脚步,在靠沱江边的河坝街一带挑货糊口。几年后,曾达一在城西的岛湾(现称倒湾)购置了部分土地。

    1716年,曾达一返回福建,将父亲接来内江。他虽然在岛湾购置了土地,但面积太小,不适合农耕,而且离城太近,怕将来子孙学坏,因此,曾达一父子认为不可久居。于是他们顺沱江而下,建筑理想的立足之地。寻至沱江乡梁家坝时,曾达一父子看见一妇人在江边哭泣,遂上前询问。原来,那妇人姓邓,守寡,有两子,长子在江中游泳时被淹死了,妇人害怕次子也丧,想卖掉梁家坝这块土地,离开江边。曾达一父子问要价多少,妇人开口要120吊铜钱。平坦的梁家坝长约5公里,又临近沱江水,道连接成都、重庆等地,是当时理想的农产品种植基地。曾达一父子商议后,将岛湾的土地变卖,买下了这块荒地。成交后,曾达一父子还送了邓家一只大公鸡、两匹土布,以求友好和吉利。

    曾达一开始了开垦这块荒地,就像拓片中记叙的那样:“披荆斩棘,伐山木治室。”曾达一在内江稳稳地站住了脚跟。消息传到留在福建的族中各房奇任、奇芳、般壁诸公,他们不仅没有像当初因曾达一吃了一碗干饭不依不饶,反倒在九年后也随迁徙大潮,赶来投奔了曾达一。曾达一表现出了足够的大度,同情其贫苦,划梁家坝三分之一的土地给他们居住和耕种,分文不取。就这样,曾达一让他的族人的日子都过得无忧无虑。

    如果曾达一就此过上这种安稳日子,他就不可能成为移民中的杰出人物了。他的目光远大,曾经的那几朵盛开的黄菊花,始终盘旋于他的脑海里,再经过岁月和传说的打磨,从中便有了灵性、色彩,得到了启迪。这里的黄菊花开放时节,与家乡福建种植甘蔗的季节不正好相同么?也是农历九月。于是就在这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奇妙的灵感,从家乡福建引种甘蔗和制糖。这一举措,应该是古代内江经济腾飞的经典之作了。内江城的命运也随着这一灵光一现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段多彩的记忆,不但穿透了曾氏家谱的纸背,流光四溢,也使内江城在成片的翠绿色的甘蔗林的簇拥下,风光旖旎起来。曾达一趁长汀迁祖骸骨的机会,也请了家乡两个制糖匠人挑着甘蔗入川,一路上历经艰辛可想而知。这一程又是千里迢迢,风尘仆仆。难怪后来靠种甘蔗制糖致富的曾氏族人,为感激那两个挑甘蔗入内江的福建制糖匠人,在他们坟前立碑。那坟被称为“蔗奴坟”,就在梁家坝曾家大院前,直到1958年大跃进修建公路时,坟碑才同时被毁。

    成片的甘蔗林和星罗棋布的糖房漏棚,成就了曾达一和他的族人,也就有了内江城的300多年的兴旺繁荣与辉煌的故事。据说,曾达一族人及其后裔均沿沱江两岸而居,曾家每“五里一房人,五里一糖房”,谁也数不清曾家到底赚取了多少万两白银,反正弟兄分家时,白银难以数清,就用秤吊。周围农家看到曾家因种植甘蔗制糖而成为当地的首富,大家便争相种植起甘蔗来,而且这种势头迅速扩散到了沱江流域的资中、资阳、简阳乃至四川的大多数县……甘蔗种植面积空前地扩大,总产量创历史最高水平。1911年,内江县的甘蔗种植面积达到22.2万亩,总产量达11.98亿斤,除边远几个区乡外,甘蔗面积占全县总土面积的50%左右,资中、简阳、资阳三县在沱江西岸50华里以内,甘蔗种植面高达耕地面积的70%~80%。随着种植面积的扩大,制糖技术也得到了提高,糖房、漏棚星罗棋布,仅内江县的糖房就达到了1400家,漏棚1000多家。据1914年官方统计数字显示:经农商部调查,全国产糖量为180公担,其中,产糖最丰者首推四川,次为广东,再次为福建。1919年四川的糖产量为9万吨,占全国糖产量69.2%,而四川糖产量的70%的又集中在内江。当时内江糖产量竟占全国的48.4%。

    同时,随着内江糖产品的销路逐渐扩大,商品经济空前活跃。辛亥革命前的内江糖只销省内,销行的地点是泸县、合江、江津、重庆、涪陵、万县等沿江各地,很少销到外省。但到了民国初年,情况有所变化。内江的糖产品开始销往省外。如宜昌、汉口、上海、河南等省市,据统计,单是通过重庆一地出口的,1918年即由1909年的1公担增加到24.161公担,这样销售大增,刺激了内江的糖业生产”。

    内江,也正是依托种植甘蔗及制糖业的迅速扩散,带来了富庶,才得以在以后的300年时间里奇迹般地繁荣。那满载着商旅和蔗糖的船只,在临近内江城相对平缓的沱江河岸边靠岸,在岸边集散而形成码头、街市,促成了内江城区面积的不断扩大,城里的房屋不断增多,城中人口不断增长。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嘈杂,回荡着各地的方言。辉煌在瞬间灿烂,故事却在沱江流域沉淀。随着南来北往的船工号子飘向远方,满载着内江蔗糖的木船顺沱江而下,经泸州直达重庆,并通过重庆达到武汉、贵州及全国各地。曾达一当初入川时,所带来的曾氏族人不足百口,到1897年,清末状元骆成骧为曾氏族谱作序时称,后裔男丁接近3000人。特别是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由于日本的封锁,中外交通受阻,外糖运不进来,中国“其他较重要之蔗糖省区,多被袭……”“广东、福建等省的糖不能内运。”我国产糖之地仅余四川,同时国民党政府迁都重庆,四川人口陡增,对糖的需要量亦大增,这就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形。1940年,内江甘蔗种植面积达45.8万亩,产蔗154.4万吨,产糖13.2万吨,达到历史最高水平。建国后,内江的糖业也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发展阶段。

    尽管20世纪90年代,内江糖业因各种因素,退出了历史舞台,但是,另一种新的经济发展又支撑了内江新城的快速兴起,仅内江城区人口已达30余万人。这一切发展变化,不得不让人惊叹:在曾达一去世120年左右,曾氏后人在为他重新修墓立碑,在碑文里刻上了发自肺腑的溢美之词:“创垂之功,与天曷极!”今天,当内江人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内江新城,欣喜的眼光透过那林立的高楼大厦,看见的是生长了300多年的甘蔗林。这一切变化让人沉思和遐想,历史和现实都告诉我们,甘蔗滋润了内江城300多年的兴旺与繁荣,现在内江城进入了高速发展的时期,从盛产蔗糖的甜城,到“曲江、低山、画乡”“江中之城”“林中之城”“画中之城”,甘蔗是这座城市发展的命脉之一。它那原本有点瘦骨伶仃的身躯已经丰腴起来,成为了连接成都、重庆的一个重要城市的桥头堡,也被四川省规划为未来建设的特大城市之一,城区人口达到30余万。

    霞光映出江水一抹金色,这是内江新的一天的开始。展读曾达一墓碑拓片,我们有理由相信,历史又开始新的轮回,内江的故事和辉煌,已经从一个新的节点开始了!

 
 
责任编辑:李聪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