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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战役初期川军铁血捍滕县

作者:夏 军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6-03-25 星期五

    1938年初,日军第十师团(矶谷师团)沿津浦线向南进犯,企图攻占江苏徐州。3月8日,师团长矶谷廉介下达了作战命令,其作战方向直指津浦线北段最后一个能屏障徐州的军事重镇——山东滕县。14日,日军正式向滕县发起进攻。

    奉命守卫滕县的是国民革命军第22集团军(由川军编组而成),总司令初为邓锡侯,继为孙震。

1938年3月18日,国民革命军第22集团军邓锡侯、孙震为川军死守滕县牺牲报国情形致蒋介石的密电。

    30万男儿 悲壮出川

    川军在抗战爆发以前是四川的军阀部队,各派系经常进行混战。1937年卢沟桥的炮声震醒了整个中华民族,也震醒了常年陷于内乱的四川人民,空前严重的民族危机和强烈的爱国热情,驱使着四川各高级将领纷纷请缨杀敌,要求抗日御侮。

    川军出川时,各界普遍认为这是当时中国“最糟糕的军队”。以邓锡侯率领的第22集团军为例,所辖两个军,每军只有两个师,每师只有两个步兵旅,整个集团军不过4万人。装备严重不足,主要武器是四川土造的七九式步枪和20世纪20年代的老式汉阳造步枪(有些据说是只能打打兔子、山鸡的老套筒),甚至还有长仅过膝的清朝时产品。单兵配备的所谓重武器是土造的麻花手榴弹。因为刺刀质量不好,战士们在白刃战时都得靠大刀。整个部队只有很少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有的一个连只有一挺轻机枪,子弹还常不够用。川军出川是在9月份,士兵们大都还穿着单衣短裤,脚下登的是草鞋。有些人穿着统一的军装,有些人则穿着家里的衣服,连钢盔都没有,只有一顶遮雨的斗笠或是旧军阀时代的大檐帽,甚至是瓜皮帽。第22集团军就是以这样的装备靠双脚走出四川,奔赴抗战前线。

    1938年1月,第22集团军奉命调至国民党第五战区的山西临城、山东滕县一带据守。

    临危受命 死守滕县

    对滕县发起进攻的是矶谷师团的主力濑谷支队,该部队兵力计有:4个半步兵大队、约3个野炮兵大队、1个野战重炮兵大队、1个机枪大队、2个装甲车中队,以及工兵、洗车队等,并配备作战飞机四五十架,共1万余人,气势汹汹直奔滕县而来。

    滕县城内仅有第122师、第124师、第127师的3个师部和第364旅旅部,每个师部和旅部只有1个警卫连、1个通信连和1个卫生队,此外,没有其他战斗部队,滕县城防危在旦夕。

    负责城防的第122师师长王铭章急电第22集团军总司令兼第41军军长孙震请求支援。此时,国民党军主力正在前线与日军胶着战斗,无法抽身回援。无奈之下,孙震动用了留在临城的唯一一支战斗部队——第41军直属特务营,令营长刘止戎率3个步兵连星夜乘火车开赴滕县驰援,自己只留一个手枪连负责总司令部的警卫任务。

    3月16日清晨7时,日军万余人向滕县东、北两面同时发起进攻,7时50分,滕县东关外的各村已能听到枪声。8时许,日军以猛烈之炮火对滕县东关及城内各处进行狂轰滥炸,更有10余架飞机飞至临城上空疯狂扫射。

    王铭章听到密集的枪炮声后,立即向在临城的孙震报告情况,提出能否到城外机动作战的意见。孙震答复道:蒋介石已下令死守滕县,等待汤恩伯军团前来解围,王铭章“应集结残部,勉力杀敌,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王铭章接到命令后,昭告城内全体官兵,要“死守滕县,我和大家一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并立即封闭南、北两城门,仅留东、西城门暂作交通道路,但做好随时封闭的准备。没有师长的手令,任何人不准出城,违者就地正法。

    至16日上午10时,滕县东关、西关及城内已落下炮弹3000余发,瓦砾遍地,硝烟弥漫。日军突然停止射击,一时间气氛更为紧张。半小时后,日军炮火密集轰炸东关南部的寨墙,顷刻间,寨墙被轰出一个10余米宽的缺口。紧接着,敌步兵百余人在机枪的掩护下,向缺口进攻。守寨士兵猝不及防,伤亡较重,随即避开猛烈的炮火轰击,伏守在缺口两侧,当日军炮火一停,寨墙两侧的士兵立即上前堵住缺口。日军有五六十人趁着烟尘弥漫攻入国民党军阵地附近,跳入缺口外的寨壕沟,企图一举冲入城内。国民党守军早有六七十人,每人手握三四枚手榴弹,随着连长的一声令下,二三百枚手榴弹同时投入敌群。日军非但没有攻入城内,除十余人狼狈逃走外,还弃尸数十具。就这样,负责守住缺口的国民党军将士连续3次打退了日军的冲锋,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

    日军第十师团从进入山东以来,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想不到在山东、江苏交界的界河、龙山、普阳山一带及滕县城关等地处处碰壁,而且对抗其日本精锐部队的是装备窳败、战斗力极弱的川军,真真是颜面扫地。矶谷恼怒之下,于16日夜间调集了第十师团和第106师团的一个旅团,共3万余人、大炮70多门、战车四五十辆,于17日向滕县城关发起猛攻。

    17日上午6时,敌人沿用前一日的战术,先以数十门大炮及20余架敌机对滕县进行密集攻击。一时间,炮弹密如急雨,县城内硝烟弥漫,墙倒房塌,被炸毁的建筑物堆成一个个小丘,以至找不到东、西大街的道路,全城处于一片火海之中。

曾任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在《四十一军死守滕县纪事册》上的题词

    无力回天 血洒孤城

    3月17日滕县已到最危急之际,王铭章再电请援:

    “立到,临城,军长孙,○密。敌以炮兵猛轰我城内及东南城墙,东门附近又被冲毁数段。敌步兵登城,经我军冲击,毙敌无算,已将其击退。若友军再无消息,则孤城危矣。谨呈。王铭章。” 但他得到的答复依旧是“令该守城部队努力支持该城至十八日拂晓”,然后汤恩伯军团会负责解围。王铭章决定再全力坚持数小时,等天色渐暗后,各部陆续由西门撤至城外。然而,这一命令尚未传达下去,滕县城防多数已被敌攻破,敌军从东、西、南三面突入城内,炮弹直接落在第122师师部旁。

    王铭章明白,滕县县城已无法再守,遂暗下决心,杀身报国,为国捐躯。他一边急令各将领迅速赶去指挥各部队,一边给孙震发去最后一封电报,略谓:“独座山方面本日无友军枪声,想系被敌阻止。目前,敌用野炮飞机,从晨至午不断猛轰,城墙缺口数处,敌步兵屡登城屡被击退。职忆委座成仁之训,开封面谕嘉慰之词,决以死拼,以报国家,以报知遇。”

    电报发出之后,王铭章下令砸毁电台,拿起手枪,率10余名卫兵冲出地下室,亲临县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指挥督战。这时,西城门楼之敌继续向北压迫。王铭章遂决定转移到位于西关火车站的第124师372旅处,继续指挥守军与敌搏斗。但当王铭章等行至电灯厂附近时,即被西城门楼之敌发现,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后,王铭章身中数弹倒下,壮烈殉国!王铭章的参谋长赵渭宾、副官长罗甲辛、第124师参谋长邹慕陶及其部属、随从共10余人,同时为国捐躯。

    王铭章牺牲的消息传来,滕县县长周同赶到现场,抚尸痛哭,旋即登上城墙,环顾战火一片的县城,长叹一声,坠城而亡。城中受重伤的300余名士兵,以师长为榜样,不甘被俘受辱,相继引手榴弹自炸,全部壮烈殉国。其余守军继续与敌人搏斗,激战至黄昏,东门失守。17日21时以后,仅二三百人突出重围。城内尚有与大部队失去联系的零星小部队仍在坚持巷战,直到18日上午,日军才占领滕县。

    悲壮牺牲 挫敌锐气

    自3月14日晨开始,至18日上午止,王铭章率部坚守滕县,与日寇血战4天半,战斗异常惨烈,仅16日、17日两天,滕县城关就落下3万余发炮弹。第41军守城部队自第122师师长王铭章以下伤亡5000余人。在滕县以北界河、龙山一带作战的第45军,自第127师师长陈离以下伤亡亦达四五千人。两军共毙敌2000余人。

    滕县一战,川军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牺牲,谱写了川军战争史上最辉煌的一页,在抗日战争的史诗长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章。孙震在给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报告中这样动情地写道:“在滕县血战中,我集团以绝对劣势之装备抵抗高度机械化敌兵,于极不利于防御之地形上阻敌锐进,达三昼夜之久,弹尽援绝,继以白刃,更继之以拳,复继之以齿,终继之以血、以头颅,以达成巩固津浦北段,保障徐海,争取余裕时间使友军得以从容布置之任务。虽牺牲殆尽,亦不稍顾。则中国军队战斗意志之坚强,奉行命令之彻底,官兵之视死如归,可谓超今逾古,罕有其匹,而死事之烈,报国之忠,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川军在滕县的浴血苦战,不仅使国民党军队自南京退却后几将不振之士气为之一振,而且打击了矶谷师团的锐气,使日军不可一世的骄妄气焰为之挫败,为中国军队在台儿庄结集迎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也为而后的台儿庄大捷创造了有利条件。曾任国民党第五战区司令长官的李宗仁在其回忆录中写道:“若无滕县之死守,焉有台儿庄之大捷?台儿庄之战果,实滕县先烈所造成也。”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提供档案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6年3月18日 总第2888期 第二版

 
 
责任编辑:李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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