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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欧人监狱:德国在青岛建造的最早司法建筑

作者:李明

来源:青岛档案信息网

2015-12-03 星期四

德国在青岛建造的司法建筑物中最早完成的一栋

    在青岛,如果要找一个和德国人的殖民统治联系最密切的建筑,常州路25号的欧人监狱无疑合适。这间专门羁押欧洲犯人的监狱,是德国管理当局在青岛建造的司法建筑物中最早完成的一栋。

    这座监狱“在实施惩罚的过程中”,连“种族隔离也被想到了”。与它连带的司法系统,曾经引起了孙中山的注意。身为中国人的事务专员,在青岛开发过程中发挥有重要作用的单维廉曾经说过,殖民地中的所有设施,警察局和监狱、植树造林和地面绿化、学校、铁路及其附设工厂、造船厂和船坞,都应具有树立模范和榜样的考虑。因为整个殖民地的设施,到处都充斥着对中国人施加积极影响的思想。而后来,孙中山关注青岛的核心,也恰恰在这里。

    从可以搜集到的史料上看,欧人监狱建成的时间,要明显早于青岛的帝国法院以及警察公署和地方法庭。在它建成后的好多年里,它的所有者帝国法院,一直在附近的原清军总兵衙门临时办公。它如同一个最容易检索的标志,构成了一个不断调整的殖民地司法系统中间的重要环节。

    判断监狱大楼建成的时间,并不困难。1900年11月19日出版的《伦敦和中国电讯增刊》,在一篇很长的介绍青岛的报道中,提到了监狱大楼的建筑情形。该报记者8月份从采访地发出的目击消息说,青岛已建起了一座新的壮观的监狱。从上面的记载可以断定,监狱大楼的出现,应该在1900年8月之前。而更清晰地进入记录的,则是这个大楼执行使命的时间。1900年11月1日,欧洲人监狱开始投入使用。

    天后宫东侧的监狱建设时,已被命名为威廉皇帝海岸的今太平路一带尚未进入大规模的开发,管理当局仅在原清军首领章高元的总兵衙门后,建起了一个临时性的邮政代理处,以便于数百名占领军士兵和最早到来的一批商人们的通信。实质上,后来成为欧人区行政边缘区域的青岛山涧河入海口附近,原为华人集中区,围绕总兵衙门已形成小规模的市镇中心,但随着欧人监狱的建成,这一传统格局被改变了。

    不论是和始建于1879年的汉堡郊区重刑犯监狱,还是和后来的德国青岛帝国法院以及警察公署和地方法庭大楼进行比较,欧人监狱都不是一座大规模建筑。两层的监狱大楼设计时目的明确。匆忙完成的建筑用砖砌外墙,仅在主体的边角和窗户的顶端赋予简单的装饰,以免得使整个建筑显得过于简陋和沉重。两层楼房之间的外墙上,被饰以凸起的装饰线条,环绕整栋建筑。边饰、窗饰和水平墙饰,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整个建筑外观最“繁琐”的部分了。

    与主体相连接的圆形塔楼,是这个监狱建筑最具有识别性的地方。由于塔楼设置在建筑的一端,这使建筑的重心明显地向这一方向倾斜。尽管我们相信这个塔楼对监狱有实际的作用,但这一设计依然像是为了打破建筑的对称格局而加上去的,显得有些生硬和比例失调。塔楼有规律地交错开有若干小型窗洞,内有47级螺旋楼梯,上覆坡度很大的尖顶,顶盖与塔楼上部中间饰有砖砌装饰。

不论是为了打破对称或者仅仅是出于习惯,欧人监狱的塔楼都是一个具有鲜明象征意味的标志。在新城市东部的海岸上,这个塔楼如同一个嘹亮的法律旗帜,不加掩饰地传递出了关于殖民地秩序的信息。沿着螺旋楼梯进入到塔楼,整个青岛前海可以一览无余。

    也许,大楼的设计者为了使监狱建筑与周边的中式天后宫及总兵衙门相协调,戏剧性地在屋顶的飞檐上引入了闽南民居的上翘式,使大楼平添了一丝温暖的情趣。遗憾的是,这是一幕看不见高潮的营建戏剧,当我们试图在这个轨道上寻找更多的样本时,却发现,线索中断了。试图与东方文化交融的努力,随后就在德国设计师建造的大量城市建筑中消失了。青岛城市建筑的精神方向,完全进入到德国传统文化的氛围之中,难以看见偏差。究其原因,似乎不难找到解释,一是设计师数量的增加和建筑工程的繁多,使设计者无暇再去寻找这种和陌生的本土符号的联系;再者就是随着统治的稳定,使德意志精神难以阻挡地成为了青岛建筑文化的主流。

    从现存照片上可以看出,建成时的欧人监狱还没有围以高墙,仅建有低矮的护栏。看上去像一栋德国乡间的大磨房。然而,这间磨坊里存的却不是谷物,而是一些对帝国法律时有不敬的旅者。1900至1901年度的政府备忘录有记载说,监狱还建有一特别通到海里的临时下水道,而法院的下水道,也与它相通。

    监狱建成前,天后宫和总兵衙门是海湾东部最为触目的两个建筑群,但监狱楼的出现,则打破了这一稳定的布局。与楼体相连的塔楼的尖顶锐利地刺向天空,迅速使其成为城区东部的新标志。然而,在1900年的夏天,《伦敦和中国电讯增刊》的记者显然对监狱大楼的选址表现出了困惑,在那篇《重游远东:青岛》的报道中,他毫不避讳地批评说:“它设在这座城市看起来怎么都不和谐,而应设在一个更隔离的地方,无论从何种观点看,这都更可取”。

    有资料显示,1912年的青岛之行,使得孙中山对德国在青岛的“成效卓著”的社会管理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在青岛的学校、野战医院、监狱和法院中,孙中山看到了一种可能的“驯化机制”,并被这种纪律化社会的技术和潜力所吸引。一些德国学者研究得出结论是,教育学、包括监狱在内的法律和医学,对于孙中山来说主要不是什么启蒙工具,而是驯化和操纵平民为国家效力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殖民地青岛已经真正成了一个可供观察的切面,经过它的现代驯化技术,可以与中国的现代化结合起来。在1912年,后者显然是共和制度的缔造者所关心的。

    然而,在以后的90年中间,孙中山对青岛监狱的观点和看法被屏蔽了。没有人知道,在1912年的时候,这个眼光远大的革命者,却同时是殖民司法和社会管理机制的一个赞同者。当然,这种赞同仅仅是在技术层面。

    1914年日本取代德国侵占青岛后,将原欧人监狱改称日本青岛守备军司令部囚禁场,用于关押等待审判和已被判处较短刑期的人犯。1922年12月10日,中国政府收回青岛主权,青岛监狱由胶澳地方检察厅接管,改为地方检察厅看守所,之后又改为青岛地方法院看守所。1925年7月,职业革命者李慰农和报人胡信之被张宗昌逮捕,就曾关押在这里。

    19世纪20年代至19世纪30年代,看守所多次扩建,在原欧人监狱东侧建设了四座二层楼的监房、一座监狱工厂以及办公室等,四周建起高墙,大院内建有多重内院,形成了拥有五座监房及办公楼、看守室、监狱工场、职员宿舍的较大规模的监狱。五座监狱楼房分别被命名为仁字号、义字号、礼字号、智字号和信字号。新建筑强化了监狱符号,给人以更加森严和封闭的感觉。

    1938年1月,日本第二次侵占青岛后,再次将青岛看守所设为日本海军囚禁场。1945年日本投降后,这个延续使用的监狱仍称为青岛地方法院看守所。1949年夏天后改称青岛市公安局看守所,19世纪90年代中期搬迁停用,完成了它作为监狱的使命。

 
 
责任编辑:李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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