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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伏衣机组获救记

作者:刘志翔 特邀撰稿人 杨晓玲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5-11-09 星期一

获救美军飞行员萨伏衣等人与新四军护送人员合影

    1944年8月20日晚,美军一架B—29型轰炸机奉命轰炸日本,任务完成返航途中因引擎故障,飞机坠落于中国江苏建阳县(今建湖县)湖垛镇附近。当地一支由民兵组成的游击队得知,有一名美军飞行员跳伞降落在敌据点附近,飞行员小腿受伤,已被老乡救起。队长彭达夫立即派人前往老乡住所,将受伤飞行员接回队部,这才使其脱离险境。但是这名金发碧眼的美军飞行员神态警觉,心情凝重,不吃不喝,也不愿与人交谈。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民兵小组又送来两名被救起的美军飞行员,3个美国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刚才还愁眉不展的他们立刻放松下来。这时,曾在上海读过大学、懂英语的陶益吾被请来做翻译,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才逐渐清晰。原来第一个被救的飞行员名叫斯太尔美克,是飞机上的工程师,另外两人分别是领航员奥勃朗和机枪手勃伦台治。奥勃朗和勃伦台治跳伞降落在了老乡家的草垛中,他们向围观民众展示了背包里准备的一面美国国旗和写有“我们是来中国打日本的美国人”的卡片后,得到热情的接待和照顾并最终被送往游击队。3个美国人交流片刻,斯太尔美克向游击队员和救助他的老乡表达了歉意,原因是国民政府发放给来华参战美军飞行员的会话手册中对新四军的描述让他在获救之初对游击队产生了误解和怀疑。从交谈中还得知,该机组成员共12人,飞机引擎发生故障后,有6名机组人员在海面上空跳伞,飞机继续西行,其余6人跳伞降落在当前位置附近,机长萨伏衣是最后离开机舱的,应该也会降落在同一区域。几个美国人在讲述跳伞经过的同时还用右手在胸前画着十字。

    这时天已大亮,3名机组人员情绪稳定了许多,人也放松下来,他们一边大口吃着老乡给他们煮好的鸡蛋,一边不住地感谢中国军民舍身相救。

    突然,远处传来了枪声,是来自日军据点方向,从密集的枪炮声判断,敌人出动了不少兵力。大家的心情又紧张起来,3名美军飞行员也都掏出手枪做好战斗准备。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如果冲出去与敌人正面对抗,游击队的人数和装备都不占优势,也不利于护送受伤的美军飞行员安全转移。因此,彭队长一边安排撤退转移,一边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焦急和紧张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枪炮声愈发激烈,侦察员很快带回了前方的情报。就在游击队和抗日民众搜救美军飞行员的同时,驻防附近的新四军盐阜独立团也迅速展开了营救行动。天还没亮,团长王良太就亲率2营6连前往坠机方向。部队行至横塘河一线时遭遇约百人的日伪军搜捕队伍,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6连的战士们顽强战斗,坚决阻止敌人向失事飞机方向前进。几个小时的激战过后,日伪军被击退,撤回了据点,而我独立团也有4名战士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独立团的顽强阻击为营救美军飞行员赢得了宝贵时间,随后又有一名黑人美军飞行员被游击队营救小组从坠机地点附近救回,他名叫鲁茨,是副驾驶。4名美军飞行员呼喊着抱作一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此时,新四军第三师师部紧急通报,日伪军已得知新四军营救了美军飞行员,随时可能增派部队前来抢夺,命令游击队迅速转移,护送美军飞行员到安全地带。

获救的美军飞行员萨伏衣等人为当地抗日军民作即兴表演

    新四军的营救队伍在群众的协助下找到了坠毁的美军飞机,飞机头朝下扎在一块稻田里,舱内设施基本完好,但无人在飞机附近。于是,营救队伍扩大搜寻范围,通知苏皖边区政府、民兵和群众提供线索并帮助找寻和营救美军飞行员,同时派人严密监视敌据点动态,只要敌人出动就给予坚决打击,将其封锁在据点之内,使其不能出兵搜捕美军飞行员。

    8月23日晚间,又一名美军中校被辗转护送来到队部,此人即机长萨伏衣。他降落后被当地一名老乡发现,无奈降落地离敌人据点较近,只能选择原地隐蔽一天,直至游击队专程派人通过水路将其转移护送脱险。24日,5名美军飞行员成功被护送至新四军第三师师部。沿途遇到很多自发前来欢迎的抗日民众,有些民众甚至送来西瓜、香烟等慰问品。机长萨伏衣激动地说,这是他们第四次轰炸日本本土,每次飞经此地都很担心,只知道中国的黄海边大多数是敌占区,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片这样自由的土地。

    来到第三师师部的5名美国朋友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师部为他们安排了卧室、浴室等,请医生为他们检查身体并进行治疗,还专门为他们举行了欢迎大会。第三师副师长张爱萍、参谋长洪学智等亲自前来慰问。张爱萍对他们说:“你们不远万里到中国来参加抗日战争,我们中国人民、中国军队感谢你们!中国有句俗话叫宾至如归,希望你们在这里就像在家里一样。”萨伏衣代表美国空军战友向苏北抗日根据地军民表达了感谢,并将随身佩带的短剑相赠,张爱萍也把从日军手中缴获的军刀回赠给他们。

    5名美军飞行员在第三师度过了终生难忘的10天,他们的身体都逐渐恢复,每天和新四军战士们愉快地相处,交流作战经验,讲述在战场上难忘的瞬间,有时兴起还会在小广场上尽情地跳舞,这些都被爱好摄影的张爱萍用相机记录下来。当他们快要离开第三师的时候,萨伏衣说:“这是我们一生中最快乐最难忘的一段时光。中国人民是世界上最真诚最可信赖的朋友。”脚伤基本痊愈的斯太尔美克感激地说:“原以为这次跳伞是没命了,没想到竟然跳到天堂般的地方,这太不可思议了!”

    最后经多方协调联系,上级决定将5名美军飞行员送往美军第14航空大队在成都附近的基地。首先由第三师送到新四军军部,再由第二师、第七师等一站站地接力相送。

    1984年6月,时任中国国防部部长的张爱萍率团访问美国,再次见到了当年营救的5名美军飞行员中的萨伏衣、鲁茨和勃伦台治。美国国防部专为此事举行了新闻发布会。会上,萨伏衣详细讲述了当年新四军营救他们的过程以及与新四军一起生活的情景。张爱萍说,40多年前,美国政府、美国人民就以强烈的正义感和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以反法西斯同盟军的身份,不远万里派兵支持中国打击日本侵略者。今天,我们更应该携起手来,为美国和中国的和平,为全世界的和平,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说着,张爱萍把他从国美带来的一本记录40年前5名飞行员在新四军生活的精美相册赠与美方。

    当晚,张爱萍还写了一首《喜重逢》的词,记述了这次印象深刻的重逢:

    飞越万里渡重洋,

    初暖好风光。

    会谈过后,突见来客喜若狂。

    飞行队长感援救。

    话往事,

    畅叙衷肠。

    四十年前机击伤,

    坠落敌后方。

    湖垛镇外,苏北我军战强梁。

    打退日寇救盟友,

    庆重逢,

    情深意长。

    解放军档案馆提供照片档案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5年11月6日 总第2833期 第三版

 
 
责任编辑:李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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