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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恩铠:此生只为昆曲醉

作者:特邀撰稿人 沈慧瑛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15-05-08 星期五

    

    著名旅法画家潘玉良创作的一幅肖像油画被江苏太仓市档案馆征集进馆。画中男子身着白色衬衣、深色西服端坐,头发一丝不乱,戴着眼镜的双目炯炯有神,左手很随意地放在胸前,摁住西服的两边,他就是民国政府外交官蒋恩铠。

    钟情戏曲

    蒋恩铠出身于太仓的名门望族,父亲蒋汝圻在他还没出生时就离开人间,母亲王仁采带着年幼的他回到娘家常熟生活。蒋恩铠在严母的管教下健康成长,17岁就外出求学,紧接着在南京的一所政法大学完成学业,课余时间,他钟情于昆曲艺术。蒋府的丰厚家财,为其成长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和优良的学习环境,常熟老宅有一间房子专门收藏了他钟爱的各种戏曲资料和乐器。远在太仓的蒋家大院,每年都要举行两个月的曲会,邀请当地士绅欣赏、客串。蒋恩铠从似懂非懂起,就听惯了缠绵悠远的昆曲,也慢慢爱上昆曲,跟着大人们学习。他的一副好嗓子引起了陈道安的注意。

    陈道安,祖籍江阴,长于京城,秀才出身,拜梅兰芳的伯父、皮黄音乐演奏家梅雨田为师,学习胡琴,听遍京剧名艺人的唱腔,时称海内四大胡琴圣手之一。陈道安亲自教蒋恩铠唱青衣,蒋恩铠就这样与京剧、昆曲结下了不解之缘,且成为他一生的嗜好与寄托。

    撰写《昆曲》

    1928年大学毕业的第二年,蒋恩铠与几个同学结伴到法国留学,先补习法语,再到巴黎大学攻读文学。当时到法国留学似乎有点盲目,但巴黎是艺术之都,这城市的气质与蒋恩铠的艺术追求十分吻合。在一次家庭聚会时,人们问及为何到巴黎留学,他说“有趣”。蒋恩铠所处的时代,昆曲不仅代表了高雅艺术,也代表了一种文化坐标,江南的世家子弟都好这一口,如九如巷的张家姐弟、怡园的顾公可、顾公硕昆仲,补园的张紫东等人都痴迷昆曲。在巴黎,他认识了著名法学家王宠惠的高足、苏州人徐公肃,一位昆曲爱好者,两人一见如故。徐公肃建议蒋恩铠的博士论文以《昆曲》为题,并对他说:“只有你懂昆曲,别人不懂,所以写昆曲最好,别人考不倒你。”这显然有点走捷径。主意虽好,但在当时的巴黎,找不到昆曲的资料,论文无从写起,蒋恩铠只好求助于家人。当家人将一箱有关昆曲的图书资料漂洋过海寄到巴黎时,他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许多。自幼浸淫于昆曲,也能与曲友们同台演唱,但要从理论上进行研究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用了一年半的时间自修昆曲理论知识、研读剧本,有时睡到半夜想起某个问题就起来写,终于写成博士论文《昆曲》,这是他一生最耗心血的事,也是中国第一份向法国人介绍昆曲的专业论文。1998年,蒋恩铠对朋友说:“这辈子最辛苦的不是办外交而是写论文。”

    蒋恩铠博士论文的指导教授葛兰言是法国著名的社会学家和汉学家,这位中国通师从著名汉学家沙畹,是其门下四大弟子之一。在巴黎读书期间,蒋恩铠与葛兰言交往密切,老师对其关照有加,而他也为老师校勘出版文稿。70多年后,蒋恩铠回忆葛兰言教授时,依然充满感激与钦佩,说老师查中国字典,比中国人还要快。除了葛兰言教授对其论文进行指导外,还有一个朋友为蒋恩铠抄写了论文中的部分曲谱,他就是当时在里昂工作的上海人陈雄飞。《昆曲》只是陈雄飞与蒋恩铠结缘的开始,之后两人共事多年,交情弥笃。当1990年陈雄飞80大寿之时,蒋恩铠与人合唱了一段《霸王别姬》,年过八旬的蒋恩铠把霸王项羽那种苍凉的心境通过吟唱尽情抒发出来。

    1932年11月8日,蒋恩铠获得巴黎大学文学院博士学位,而论文《昆曲》于1933年获得巴黎大学中国学院资助得以出版。有意思的是,2003年蒋恩铠外孙女钱家璧的丈夫无意中发现这篇论文被收录在百科全书《音乐史》中国经典音乐史章节中,且被多所法国大学的图书馆及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等世界名校收藏。几经寻找,静静地躺在法国一家古老小书屋的《昆曲》重新回到蒋家后人手中。

    当年在法国留学期间,作为一名中国留学生,蒋恩铠在巴黎的魁末特博物馆举行过几次音乐会,表演中国戏曲和胡琴,宣传中国音乐与戏曲艺术。留法期间,他的才艺在同学中广为传播,中国驻法大使馆每次举行晚会,10个节目,蒋恩铠要承包6个,还经常要为人操琴伴奏。受国民党元老李石曾委托,他教人吹笛,还教外交官夫人们唱《礼运·大同篇》。1933年,京剧四大名旦之一程砚秋访问法国等欧洲国家,宣传国粹京剧,蒋恩铠得知后,抓住机会,专门到旅馆拜访程砚秋,向他请教京剧表演方面的问题。

    以曲思乡

    蒋恩铠在法国做外交官时,顾维钧大使举办活动时,经常把在里昂的他召到巴黎,不是唱昆曲就是演京剧。由于吹笛子的人难找,后来蒋恩铠只能放弃昆曲。有位记者曾经对蒋恩铠开玩笑,说他如果唱昆曲说不定比做外交官名气大。虽是笑话,但道出了蒋恩铠在艺术方面的造诣及对戏曲艺术的执著,昆曲是他一生的追求。昆曲是文化人的“古典音乐”,那些无法回到故土的人以昆曲消磨岁月,寄托情思。1997年6月23日,昆曲表演艺术家计镇华、梁谷音到台湾开展文化交流,特地拜访94岁的蒋恩铠,他们畅谈了昆曲这一传统艺术在海峡两岸的传承。

    1995年,蒋恩铠自台湾回到大陆探亲,亲人的团聚为其带来了无以言表的喜悦,故乡的美食更是令他真切难忘,他最爱吃大闸蟹和虞山上的松树蕈,这是久违的故乡味道。而今,他长眠于故乡的青山绿水间,这里是他的家园。

    太仓市档案馆提供档案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5年5月8日 总第2757期 第三版

 
 
责任编辑:李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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